
祠堂外的風卷起滿地落葉。
我看著麵前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的退休金?”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你們打算給我發多少安家費呢?”
沈如圭見我態度鬆動,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微光。
他大度地擺了擺手,仿佛施舍一般。
“看在你伺候過陸家先祖的份上,我做主,給你五十萬。”
“這筆錢足夠你在鄉下買個小院,安度晚年了。”
五十萬。
我手腕上的這串老檀木佛珠,單顆珠子拿去拍賣都不止這個數。
陳嘉卉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趕緊拍馬屁。
“準姑爺真是菩薩心腸,對一個下人都這麼寬厚。”
“大伯,還不快謝謝準姑爺。”
我沒有理會陳嘉卉的叫囂,目光平靜地看向沈如圭。
“五十萬買這串鑰匙,沈先生的算盤打得確實精妙。”
“不過,我想知道,你們打算讓我搬去哪裏?”
沈如圭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碎鑽袖扣,語氣越發溫柔。
“我看了宅子的平麵圖,你現在住的那個聽鬆苑就很好。”
“院子寬敞,采光也好,我打算重新翻修一下。”
“留作以後我和阿薇的婚房。”
聽到聽鬆苑三個字,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聽鬆苑是我和亡妻楚靜姝曾經的居所。
那裏的一磚一瓦,都是靜姝親手布置的。
二十三年前,陸家爆發過一場慘烈的內鬥。
靜姝為了護著抱著繈褓中阿薇的我,被失控的貨車碾碎了雙腿,最終死在了聽鬆苑的銀杏樹下。
我在那棵樹下發過誓。
要用一生守住陸家,守住我們的孩子。
如今,我的親生女兒,竟然要把這承載著她母親亡魂的院子,讓給一個男人做婚房。
“聽鬆苑不能動。”
我語氣篤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沈如圭微微皺起眉頭。
似乎對我的反抗感到非常不解。
“為什麼不能動?”
“大伯,你是不是在那個院子裏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惋惜。
“我早就聽陳管家說,你平時仗著資曆,沒少從公賬上撈好處。”
“我本來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但你現在這副心虛的樣子,倒讓我不得不查一查了。”
陳嘉卉立刻挺起胸膛,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準姑爺放心,聽鬆苑的東西我會帶人一寸一寸地搜。”
“絕對不會讓這種蛀蟲帶走陸家的一分一毫。”
他們不僅要搶走我的家,還要往我身上潑貪汙的臟水。
這就是陸采薇選中的男人。
這就是我放權半年換來的好結果。
正說著,祠堂外又走進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陸家旁支的三姑婆陸德音。
她拄著黃花梨的拐杖,身後跟著幾個逢迎拍馬的小輩。
陸德音當年賭博欠下巨債。
是我念在同宗情誼,替她平了賬。
此刻她一看到沈如圭,立刻笑得滿臉褶子。
“喲,這就是將來的侄孫女婿吧?”
“長得真是一表人才,跟我們阿薇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沈如圭立刻迎上去,溫順地攙扶住陸德音的胳膊。
“三姑婆好,阿薇常跟我提起您。”
“說您是族裏最德高望重的長輩。”
陸德音被這句吹捧哄得心花怒放,連連點頭。
她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陰影裏的我。
陸德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認出了我。
但她沒有行禮,也沒有稱呼我為族長。
她順著沈如圭的話茬,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嘉樹啊,你也別怪姑婆多嘴。”
“你在這個位置上霸占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該退下來了。”
“阿薇現在出息了,找的夫婿也得體大方,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她居然用這種長輩教訓小輩的口吻對我說話。
我冷冷地看著她。
“三姑婆,你欠公賬的那八千萬,還清了嗎?”
陸德音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惱羞成怒地用拐杖敲了敲青石板。
“你這男人怎麼這麼不識大體。”
“我是阿薇的長輩,用點公家的錢怎麼了?”
“倒是你,死霸著權力不放,難不成還想當土皇帝嗎?”
沈如圭見狀,立刻站出來充當理中客。
他輕輕拍著陸德音的後背,用最溫潤的聲音說著最誅心的話。
“三姑婆您別生氣,大伯可能是一時接受不了權力的落差。”
“畢竟在這個宅子裏作威作福慣了,突然要他當個普通老頭子,心裏難免不平衡。”
他轉過頭,悲憫地看著我。
“大伯,為了陸家的和睦,你就服個軟吧。”
“非要把事情鬧得大家都不好看,你又能得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