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崢一整天沒出門。
他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全是關機。
中午,他推開了我的衣帽間。
架子空了大半,隻剩幾件舊T恤,領口的標簽印著拚多多店名。
梳妝台上是九塊九的麵霜,一支眉筆削得隻剩一小截。
他捏著那截眉筆,看了很久。
程露靠在門口。
“裝窮也是門手藝,崢哥,你送她的那些,她早換成錢攢起來了。”
陸崢把眉筆放回去,關上了門。
我站在空架子前。
這五年,他送的東西我舍不得用,自己的東西我舍不得買。
錢去了哪,他從來不問。
我也從來不敢讓他知道。
晚上八點,東山再起宴開場。
酒店頂層坐滿了人,全是他“破產”那三天,一個電話都不肯接的老朋友。
現在個個端著酒杯,一口一個崢哥。
程露訂了個蛋糕推上來,奶油捏成一隻鳥籠,上麵寫著:金絲雀,歡迎回籠。
滿場叫好。
有人把我的閑魚截圖在桌上傳著看。
“三折出愛馬仕,這姐妹是真急了。”
“六百萬說給就給,崢哥,這隻金絲雀你養值了。”
陸崢笑著碰杯,眼睛一直往門口瞟。
戒指盒揣在他口袋裏,他摸了一晚上。
八點半,門開了,進來的是服務員。
九點,還是服務員。
十點,賓客開始交頭接耳。
“人呢?不是說今晚跪著來認錯?”
“六百萬都掏了,回來還得跪,換我我也不來。”
“測了半天,被放鴿子的倒成了崢哥。”
笑聲壓不住了。
程露端著酒湊到他身邊,那隻Kelly就挎在她胳膊上。
“崢哥,她這是拿喬呢,就等你去請。”
陸崢一杯接一杯地灌,最後抄起餐刀,一刀劈在那隻奶油鳥籠上。
奶油濺了一桌。
“散了。”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後座,一句話都沒說。
程露坐在他旁邊,沒敢出聲。
他點開我前天發的語音。
“老公,第一隻賣出去了!四十萬!你別怕啊!”
“第三隻了,買家人可好了,一分錢都沒砍。”
陸崢的手指頓了一下,偏頭看了程露一眼。
程露轉頭看向了窗外。
那些一分錢都不砍的買家,全是她。
“最後一隻是你送我的櫻花粉,我舍不得......算啦,包沒了還能再買,你的腿就一條。”
最後一條,是我進城中村之前發的。
“老公,就差一點點了,我馬上湊齊,你等我。”
他聽完一遍,又從頭聽。
我坐在他另一邊,聽著自己的聲音。
那天我跑了一整天,腳後跟磨出了血,錄語音的時候一直在笑。
我怕他聽出來,我哭過。
陸崢一拳砸在前座椅背上。
“俞笙,你到底在哪?”
我就在你旁邊。
我伸手去碰他的臉,手穿了過去。
十一點半,他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幾乎是立刻接起來的。
“請問是陸崢先生嗎?這裏是青禾康養中心。”
“孫桂蘭老人今晚喘得厲害,一直喊閨女,俞笙小姐的電話我們打不通。”
“她登記的第二聯係人,是您。”
護士頓了一下。
“關係那一欄,她寫的是,女婿。”
陸崢愣住了。
我看著他,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填那張表的時候,我想,總有一天,我能帶他去見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