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崢直接闖到了前台。
“俞笙呢?讓她出來。”
值班經理認出了他。
“您是陸先生?俞小姐的......”
“她在哪?”
經理指了指走廊盡頭。
那裏隻有一張加床,床上躺著一個瘦得脫了相的老太太,胳膊上全是透析紮出來的針眼。
陸崢站在床邊,四下掃了一圈,連床底都看了一眼。
“人藏哪了?”
“戲演得挺全,連病床都擺到走廊了。”
我媽眯著眼看了他半天,突然撐著床沿要坐起來。
“你是......小崢吧?”
陸崢一怔。
我媽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舊手機,屏幕裂了,壁紙是他的照片。
是我偷拍的,他在海底撈低頭剝蝦。
“笙笙天天給我看,說這是她對象。”
我媽拉住他的手,笑得滿臉褶子。
“她說你對她可好了。”
“下雨你給她撐傘,半夜你給她煮麵,她肚子疼,你給她衝紅糖水。”
“她說,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陸崢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事,他一件都沒做過。
是我坐在我媽床邊,一件一件編出來的。
我編了五年,編到自己都快信了。
我媽又摸出一個橘子,塞進他手裏。
“你的債還上沒?笙笙說還差一點。”
“我跟護士說了,透析先停停,省下的錢給你們。”
“你們年輕,日子還長。”
陸崢低頭看著那個橘子,喉結滾了一下。
“昨晚那次透析,沒做?”
護士在旁邊小聲說:“家屬不交錢,老人自己也不肯簽。”
陸崢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卡是他凍的。
電話是他掛的。
經理把一遝繳費單遞了過來。
“陸先生,這是俞小姐這五年的單子。”
“透析,進口藥,單間,護工,每個月十五號,一天都沒晚過。”
“她爸走的時候欠了三千多萬賭債,債主隔三岔五來這兒鬧,也是她一筆一筆還清的。”
“她自己每回來都坐公交,兜裏揣兩個饅頭,說打車太貴。”
陸崢翻著那些單子,越翻越快。
一筆一筆,全對得上他每個月打給我的那兩百萬。
那幾個私人賬戶,是債主的。
他張了張嘴,擠出一句。
“說愛我的,最後都有個親人在住院。”
“原來她也一樣。”
聲音卻在抖。
我站在他身後。
這句話,我躲了五年。
最後,還是落到了我身上。
我媽聽不懂這些,隻顧著去夠懷裏那個餅幹鐵盒。
她抖著手打開,裏麵是一遝一遝用皮筋紮好的錢,有新有舊,好些是一塊五塊的。
“這是我的低保,攢了三年,三萬。”
“前天笙笙來,說你欠了人家錢,還差三萬。”
“我塞給她,她死活不要,說媽你留著買藥,她有辦法。”
我媽把鐵盒往他懷裏推。
“她倔,你拿著,你替她收著。”
陸崢盯著那盒錢,忽然笑了一下。
“六百萬她都湊齊了,還差你這三萬?”
“這一出,也是她教你演給我看的吧?”
我站在他麵前,第一次想扇他。
手抬起來,從他臉上穿了過去。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兩個警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證物袋。
袋子裏是一張門禁卡:青禾康養中心,家屬,俞笙。
“請問,孫桂蘭老人是住這兒嗎?”
“我們是城西派出所的。”
經理的臉色一下變了。
警察看了看病床上的老人,又看了看陸崢,聲音放輕了。
“前天夜裏,城中村一個巷口,有個姑娘沒了,昨天一早才被人發現。”
“身上沒證件,口袋裏隻有這張卡。”
“經核實,是俞笙。”
“她參加了非法藥物試驗,急性過敏,沒搶救過來。”
我媽愣愣地看著他們。
“試藥?她試藥幹啥呀?”
我媽好像沒回過神,抓著他的袖子,把鐵盒又往他懷裏推了推。
“三萬在這兒呢。”
“你們快給她送去呀。”
“她怕黑,別讓她一個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