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臣們納罕萬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地議論起來。
“官家怎麼了?”一名年輕官吏嘴唇有些發白,身體也在顫抖。
“撞邪了?”一個紅袍子猜測道。
“不會是得了失心瘋了吧?”腰間佩戴著銀色魚袋的官員憂心忡忡。
“要不要請個道士來做做法?”一個大聰明覺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麼絕妙主意。
“想必是官家受了邪風侵襲,鬼迷心竅了。”一個年長些的捋著胡子說道。
阿鬥的眼前浮現出許多畫麵,一會兒是諸葛相父站在殿中侃侃而談;一會兒是滿朝無計可施的大臣和譙周殘酷而冷靜的勸降言辭;一會兒是洛陽司馬氏的宴席上司馬昭那陰狠毒辣的眼神。
阿鬥使勁晃了晃頭,讓自己的精力聚焦在眼前的局麵。
朕又坐在大殿裏,接受百官朝拜了?這是哪裏,自己的相父為什麼不在?自己這是被人挾天子以令諸侯了嗎?是被什麼人扶持著要號令天下嗎?
你們滴裏嘟嚕地說個啥子?阿鬥想著這樣問下麵的群臣一句,但是,嘴巴微張,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句話。
“眾卿所議何事?”
這一出聲可把阿鬥自己驚了一大跳。
怎麼說出來成了這個鬼調子,不是熟悉的蜀地鄉音,不是吳儂軟語,也不是被俘的魏地之音。和下麵這些人的口音倒是很像。
哼,阿鬥心一橫,反正朕是坐在這把龍椅上的,你們給朕慢慢解釋清楚。
朝堂上幾個膽大的開始給自己已經迷了心竅的官家耐心講解。心裏想著等官家明白過來之後,定會對自己重重獎賞。
阿鬥靜下心來耐心聽,竟然可以聽懂!他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什麼議和,什麼十二道金牌,還有一個叫嶽飛的什麼人。
一個身著紫色袍子,腰戴金色魚形裝飾,站得也最靠前的人表演得最是起勁。
經過他一番唾沫星子亂飛,阿鬥終於大概明白了。原來這個地方叫南宋,正在和金人打仗,已經被金人占據了一部分領土。一個叫嶽飛的人正帶兵在前線廝殺,想要奪回被金人占領的地盤。麵前的這個紫袍子在勸自己同意和金人議和,說什麼退守江南。
退個錘子,啷個議和,接著打!
如果真打不過,投降也不丟人,當年自己就乖乖投降了曹魏,避免蜀地百姓陷入戰火,但是......之前也是打了幾十年的,能打當然得先打了再說!
阿鬥發了怒,老子上輩子就活得夠窩囊了,重生來到這裏,竟然還讓老子接著苟且!
等等,諸葛相父也不在,朕讓誰打?
對了,不是有那個在前線的嶽飛嘛。阿鬥稍稍有些心安。
阿鬥看向自己的禦案,上麵擺著一大摞奏折,這字體工工整整,方方正正,是阿鬥從未見過的。不過倒是比自己蜀國的隸書奏折少了些古樸厚重之感啊。
阿鬥很快認出最上麵奏折上的幾個大字,臣嶽飛啟奏陛下。
這個人的書法有些功底啊,筆勢雄厚,氣勢磅礴,飛若驚鴻,矯若遊龍,從這幾個鐵畫銀鉤的字就能看出書寫者是一名武將,透出性格上的果敢與豪邁來。
阿鬥心中暗暗稱讚,翻開內頁,隻見上麵的大概內容就是:
臣嶽飛經過仔細核實,金國的主力部隊全都集中在開封一帶。他們接連打了好幾個敗仗,原先的銳氣已經泄了。
現在各地抗金的英雄豪傑都紛紛響應,咱們的士兵也都拚死效力。
不管是天時還是人心,強弱的形勢已經明明白白擺在這裏,收複故土的大功眼看就要成了。
這樣的機會不會再來第二次,實在很難輕易錯過。希望陛下您能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奏折上筆鋒勁道,筆墨已透過了上好的宣紙,可見這位嶽飛在書寫奏的折時候是有多麼的用力。
阿鬥細細看完了奏折的內容,倒也看懂了,不禁皺起了眉頭。
明明要打贏了,這個時候還要議和?更何況還是和異族議和!
阿鬥內心不由對這位未曾謀麵的嶽飛有了強烈的好感,他奏折裏流露的情感怎麼和為國殫精竭慮的相父如此相似。難道嶽飛就是自己在這個朝代的相父?
“官家......”
是誰又開始聒噪?這個地方真是千奇百怪。不僅衣服奇奇怪怪,不利於行軍打仗,就是這稱呼怎麼也這麼怪?朕明明坐的就是龍椅啊,看這裏也像是個在上朝的大殿啊,竟然叫朕什麼官家。好吧,官家就官家,你們反正都要聽朕旨意的。
阿鬥的目光看向下麵的人。
“官家,事不宜遲,請官家速速著手議和之事。”
這個人看向朕的眼神怎麼藏著那麼一絲陰狠,說的話裏也有些威脅的意味!
阿鬥不禁又重新審視了一下這個距離自己位子最近的紫袍子。
這位身穿為數不多的紫色圓領寬袖袍子,麵料一看就比其他人的更為華貴。腰間束著金玉帶,佩戴有金色魚形裝飾。他帽子上的黑色長棍的長度也是遠超其他人。
再看他站的位置,應該是丞相的位置,想當初朕的諸葛相父就是站在這個位置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知道這個奇奇怪怪的地方是否還有丞相這個官職,但是地位肯定沒問題。
這難道就是朕的諸葛相父?阿鬥滿腹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絕對不是!阿鬥在短時間內就十分肯定地做出了判斷。
此人麵龐,白皙三角臉,下巴上留著幾根短須。眼珠子透著狡黠算計。這不妥妥的奸臣相嗎?與我相父的俊朗偉岸相比真是一個高高的天上一個深深的地下。
再聽聽他說的話,臭烘烘的議和,割地,賠款。我呸!
真是毫無半分我相父忠肝義膽的氣節。
阿鬥看著這個紫袍子,心中罵道,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罵名都讓朕擔了,你是要賣國求榮嗎?
這是什麼天崩開局!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如此奸相弄權,難怪國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