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日高懸,旌旗烈烈。
嶽家軍大本營裏,到處都是臨戰前的緊張氣氛。
“報......”
嶽家軍的傳令小兵呼喊著進了中軍大帳。
“嶽元帥,韓世忠將軍的大軍已到城東三十裏處。”
“來得太好了。”嶽飛一臉興奮,援軍也終於趕到了!
“備馬,我要親自去迎接韓將軍。”
一隊騎兵離開大營,向著東方疾馳而去。嶽飛一馬當先,心潮澎湃。
很快,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烈烈招展的“韓”字大旗,兩軍終於會師了!
瞬間,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爆發出來。
韓世忠也迎著嶽字旗打馬而去,三裏,一裏,一百丈,十丈......
“籲!”兩人幾乎同時拉停胯下駿馬,四目相對。
不需要說什麼,兩人都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誌同道合:收複舊京,靖國安民!
嶽飛翻身下馬便拜:“韓兄,請受嶽某一拜。”
韓世忠趕緊下馬扶起,“嶽元帥無須多禮,金賊來犯,家國不寧。韓某三萬兵馬但聽嶽元帥指揮。”
韓世忠大嶽飛十幾歲,資曆遠在嶽飛之上。
嶽飛對韓世忠素來很是尊敬。洞庭湖之戰剿滅楊幺之後,更是將繳獲的滿載物品的樓船贈與韓世忠,兩人關係很好。
“伯英(張俊,字伯英)還沒有趕到嗎?”韓世忠問道。
“還沒有,前鋒來報,張將軍已經在路上了。”
“這廝可不要貪吃花酒耽擱了正事。”韓世忠皺了皺眉。按行軍距離來說,伯英應該比自己先到才是啊!
“等到張將軍的兵馬到來,就是我們總攻的開始,韓兄,待你安頓好你的部隊之後,隨我去中軍大帳,我們研究怎麼打好這一仗,好不好。”
“好。”韓世忠很是爽快。
嶽飛的中軍營帳內。
韓世忠走進來之後,就開始看起來大帳內的擺設,除了輿圖,沙盤,這些武將都有的陳設之外,嶽飛的大帳中還多了一張書案和幾許書籍,為這個將軍營帳增添了一絲文雅氣息。
等等,這牆上居然還掛著一幅書法作品?
韓世忠舉起自己被金矢所傷,殘缺不全的手指,指著這幅作品開口。
“嶽老弟,韓某雖然是個粗人,不通筆墨。平時也很看不起那些酸腐文人的子曰,詩雲之氣。但是,這幅書法我很喜歡。雖然說不出它妙在哪裏,但是我也能看出這幅書法筆走龍蛇,很有氣勢。”
“承蒙韓兄謬讚,這是小弟臨摹的諸葛丞相的《出師表》。”
“諸葛丞相是我佩服的忠義之人,等活捉了完顏宗弼,嶽老弟你也給我寫一幅《出師表》,讓我這行軍打仗當了這麼多年大老粗的粗人,也來裝裝文雅。”
“沒問題,待趕走金賊,小弟定為韓兄揮毫潑墨。韓兄看這沙盤,我們來研究一下戰術。”
韓世忠點頭,正準備轉身去看沙盤,突然間,感覺到出師表仿佛發出了金光,照耀在嶽飛的身上!
嶽飛整個人的輪廓,仿佛都變成了一個頭戴綸巾、手拿羽扇的軍師形象!
韓世忠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形象已經消失,看來是自己眼花了。
沙盤上,一個個小旗幟已經插好,顯然嶽飛已經研究了好幾天。
“我們先看金軍的布置,上次他們戰敗之後,金軍殘餘的大部隊退回到開封城內。”
嶽飛首先介紹敵軍的情況。
開封城易守難攻,並且不知道金兵是不是又從北邊來了增援部隊。
嶽飛隻有自己麾下軍隊的時候,斷然不敢進攻,現在有了韓世忠和張俊的支援,兵力終於綽綽有餘了!
“請韓兄的部隊駐紮在開封城東,堵住金軍從京東東路突圍逃竄。”
“可以!”韓世忠點頭。
“張俊的軍隊到來之後,駐守開封城西。”
之前嶽飛是孤軍深入,不敢打開封,現在各路軍隊到齊,當然就能在洛陽城外百裏的範圍內,擺開一個足夠大的陣仗了!
“我的部將張憲,將帶兩萬精銳繞過開封城,駐紮開封城北的黃河渡口白馬渡,既能切斷金軍向北撤退的道路,也能阻礙黃河以北的金軍前來增援。我會帶領主力部隊,親自從南邊攻打開封城!咱們來個甕中捉鱉!”
說起這些,嶽飛的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黃河以北的義軍,會襲擊金軍的後勤隊伍,同時搜剿那些可能逃回去的金兵......”
就在此時,一名親兵走過來,用手附在嶽飛耳邊低語:“嶽帥......”
“大聲說吧,韓將軍不是外人。”
“是,那人又來消息了,說即將帶三萬人馬來投奔我們。”
韓世忠瞬間睜大了眼睛,三萬人馬?
嶽飛笑了笑,這件事還得從幾天前說起。
潁昌大捷之後,嶽家軍的營地裏滿是喜悅的氣息,汗味與鮮血的味道交融。
大營前麵的空地上,士兵們忙碌地清點著戰利品,地上橫七豎八堆著剛清點完的鞍馬、長槍、長刀、鐵鞭、硬弩等武器裝備。
幾個年輕的小兵把剛割下的金軍猛安(千夫長)、謀克(百夫長)的首級用麻繩串起來,往校場方向抬。
大營後方,傷兵營。
隨軍醫官的旁邊,擺著一排工具:煉刀、竹刀、小鉤、鉤刀等,針、剪、刀、鉗、鑿......
醫官用鉤刀細心地挖出深入士兵肌肉深處的小塊碎鐵片,然後用桑皮縫合傷口。挖出來的小鐵片很快聚成一大堆。
士兵額頭上的青筋鼓得老高,卻沒有哼一聲,哪怕從喉頭發出一個聲音來,那也不夠爺們!
他們的贏官人(嶽雲)拚殺得人像血人,身上的傷口摞著傷口,卻從沒有抱怨過一聲。他們也要像贏官人那樣,不能做慫包。
中軍大帳內,將領們聚在一處,笑嗬嗬地看著嶽元帥提筆寫給朝廷的戰報:
此次潁昌大捷,我軍以寡敵眾,斬金軍萬戶一人,猛安五人,謀克十八人,士兵五千餘人,俘獲二千餘金兵,繳獲戰馬三千匹。踏白軍統製董先和選鋒軍副統製胡清戰功卓著......
入夜,喧囂的嶽家軍大營漸漸歸於平靜,營房外的野草上不知什麼時候凝聚起了露珠。
中軍大帳內,一盞油燈還在搖曳,嶽飛正在燈下研究河朔地形圖,帳外的護衛親兵低聲來報:“韓將軍來了。”
嶽飛抬起頭,他果然來了。
金朝剛剛建立之時,完顏阿骨打就大量招收遼地的漢人降兵,編製成了幾路大軍,由專門的漢軍將領統領,參與了滅亡遼國和侵略宋國的戰役。
韓常就是這樣被金國收降的遼國漢將。
韓常驍勇異常,既精通騎兵作戰又擅長步兵作戰。他雖是降金的漢人將領,卻深受金國重用與信賴。多年跟隨完顏宗翰和完顏宗弼征戰,衝鋒陷陣在前,戰功赫赫。
黃天蕩突圍、和尚原之戰......到處都有這位大將的蹤跡!
富平之戰中,韓常被宋軍流矢射中左眼,他沒有停止戰鬥,把箭頭拔出來用土塞住傷口,繼續死戰。帶著軍隊衝垮宋朝的軍隊,為完顏宗弼穩住了陝西戰局。
哪怕失去了一隻眼,韓常的騎射本事仍屬頂尖,策馬狂奔時能精準射中遠處僅巴掌大的目標,勇名在戰場上早早傳開。
幾天前他就秘密派出親信使臣來到嶽飛處,表示自己因為金廷內鬥,失去完顏宗翰這個靠山,被完顏宗弼猜忌。現在十分後悔為金人賣命,助紂為虐。想要歸降大宋。
嶽飛以前就聽說韓常大名,因此動了收納之心。
“讓他進來說話。”嶽飛命小兵道。
金人南下,需要漢人中的叛徒帶路,宋朝北伐,也需要金人中的投誠者帶路!韓常這樣的人,是嶽飛北伐之中不可多得的!
一名身材魁梧的獨眼龍壯漢一走進營帳,倒地就拜。韓常是空著手進來的,身上沒有帶任何佩刀。
“降將韓常拜見嶽元帥,韓某因為接連敗仗,今日更是沒有保護好完顏宗弼女婿夏金吾,恐不為完顏宗弼所容,特來投降,回歸漢室,乞求嶽元帥收留。”
“好,好,好,韓將軍請起,我們終究流的是同樣的血。有了韓將軍的助力,我大宋軍隊定可直搗黃龍。到時候,我與諸君痛飲!”
“謝嶽元帥收留,韓某感激不盡。韓某請求暫且回營,做好手下的工作,然後攜帶三萬人馬,再與嶽元帥彙合。”
“如此甚好,韓將軍速去速回。”
看著韓常離開的身影,嶽飛目光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