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話讓正廳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沈秉淵舉起的藤條僵在半空。
他有些狐疑地看著我。
“你什麼意思?什麼宮裏的旨意?”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站直身體。
“大姐雖然沒答好長公主的策論,但好歹是代表書院去的。”
“不管怎樣,宮裏都會走個過場,下發些安撫的賞賜。父親連這點官場規矩都不懂嗎?”
沈秉淵的臉色變了變。
裴氏立刻出聲打圓場。
“老爺,三丫頭雖然晦氣,但這話倒是不假。”
“瑾兒畢竟是我們沈家的嫡長女,長公主就算是看在太常寺的麵子上,也不會真的把事情做絕。”
沈昭瑾聽到這話,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擦幹眼淚,柔柔弱弱地開口。
“是啊爹,女兒雖然沒答好,但離開時,長公主身邊的莊先生還特意看了女兒一眼。”
“說不定......說不定還有轉機。”
沈晏殊卻不依不饒,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那我的臉怎麼辦!都是她那把破琴害的!”
裴氏心疼地抱住沈晏殊。
“我的心肝,娘一定請最好的大夫給你治。”
她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至於你,馬上滾回你的偏院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半步!”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叫囂,轉身向外走去。
接下來的三天,我被徹底禁足。
連每天的餿粥都沒人送了。
如果不是半夏偷偷從廚房偷些殘羹冷炙,我恐怕已經餓死在那間四麵漏風的屋子裏。
到了第四天清晨。
沈府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天的鑼鼓聲。
半夏連滾帶爬地衝進屋子。
“姑娘!宮裏來人了!帶了聖旨,好大陣仗!”
我坐在床沿,平靜地穿上那雙磨破了底的舊布鞋。
終於來了。
前院裏,沈秉淵和裴氏已經樂瘋了。
他們以為,真的是沈昭瑾的才名打動了長公主,恩旨降臨了。
沈昭瑾換上了一身全新的緋色禮服,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沈晏殊也顧不上臉上的傷,戴著麵紗跑了出來,滿眼嫉妒又帶著期盼。
全家人都在前廳擺好了香案。
我被一個婆子連拉帶拽地拖了過去。
“跪在門檻外麵!”裴氏厭惡地掃了我一眼。
“別用你的煞氣衝撞了宮裏的貴人。”
我一言不發,順從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前麵是一片錦繡繁華,我跪在最邊緣的陰影裏。
宮裏的內侍總管高公公,捧著明黃的聖旨,大步走入正廳。
沈秉淵帶頭跪伏在地。
“臣沈秉淵,恭迎聖旨。”
高公公展開聖旨,尖銳的嗓音在沈府上空回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後懿旨,長公主千秋......”
一連串繁複的官方辭藻後,高公公停頓了一下,提高了音量。
“沈氏之女,才思敏捷,見識卓絕。《治水十三策》深諳治國之道,實乃大周巾幗之光。”
“特簡拔入長公主府,授正五品內閣承旨女官,賜禦用文房四寶,金銀各百兩。欽此!”
沈秉淵激動得渾身發抖。
裴氏更是喜極而泣,輕輕推了推身邊的沈昭瑾。
沈昭瑾滿臉嬌羞,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發,準備起身謝恩。
就在這時,高公公卻猛地合上聖旨。
他冷冷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沈昭瑾,眉頭緊皺。
他根本沒有把聖旨遞給她的意思。
高公公的目光越過眾人,徑直投向門檻外,那個穿著粗布衣衫、跪在陰影裏的身影。
“沈三姑娘何在?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