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的臉白了一瞬。
她下意識望向休息室的方向。
可舞台上的音樂恰好停了。
主持人笑著宣布,接下來由弟弟發表升學感言。
弟弟立刻拉住媽媽。
“媽,你答應過要站在下麵給我錄像的。”
媽媽腳步一頓。
她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遠處緊閉的房門。
我飄到她麵前,拚命指向休息室。
去看看我。
哪怕隻看一眼。
可她的目光穿過我的身體,最終落在弟弟臉上。
“好,媽哪兒都不去。”
服務員急了。
“現在不是錄像的時候。”
“必須馬上開門確認她的情況。”
父親走過來,將媽媽擋在身後。
“你有完沒完?”
附近幾桌賓客聽見爭執,紛紛看了過來。
爸爸最要麵子,臉色頓時難看。
“她是成年人,又不是三歲小孩。”
“真有事,她會想辦法。”
二姨走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
聽說我接觸了花生,她也變了臉色。
“青禾小時候不是因為花生住過院嗎?”
“我記得醫生說過,她那種情況很危險。”
媽媽攥緊手機。
“可她剛才還有力氣掙紮。”
“真要不行了,哪能鬧出那麼大動靜?”
妹妹見周圍人都開始緊張,連忙替弟弟辯解。
“我姐最會裝了。”
“上次我哥過生日,她也說胃疼,害得全家提前散場。”
我怔怔地看著她。
那次不是裝病。
我為了給弟弟買他想要的電腦,連續一個月隻吃最便宜的盒飯。
生日當天,我胃痙攣得站不起來。
媽媽卻怪我故意觸黴頭。
後來,是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
這些事,他們不是不知道。
隻是不願意記得。
二姨催促爸爸。
“先把門打開。”
“哪怕她真在鬧脾氣,看一眼也耽誤不了幾分鐘。”
爸爸摸向口袋裏的鑰匙。
可台上,弟弟已經拿起了話筒。
“感謝爸爸媽媽這麼多年對我的培養。”
掌聲瞬間響起。
攝像師將鏡頭對準主桌。
弟弟隔著人群看向爸爸,臉色難看。
今天所有親戚都在。
如果爸媽這時候離開,弟弟的升學感言便沒人回應。
爸爸的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等他說完再去。”
服務員攔住他。
“不能再等了。”
爸爸壓低聲音。
“救護車要是開到酒店門口,你知道別人會怎麼議論嗎?”
“我兒子好好的升學宴,難道要因為她毀掉?”
媽媽也像抓住了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青禾這孩子惜命。”
“她真難受,不可能一點辦法都沒有。”
“再說休息室就在旁邊,能出什麼事?”
我望向宴會廳的角落。
我的手機躺在翻倒的椅子下麵。
屏幕已經裂了。
剛才被拖走時,我曾拚命抓住桌布。
爸爸以為我還想鬧,掰開我的手,把我一路拖了出去。
手機就是那時候掉下來的。
服務員拿出手機。
“你們不開門,我現在報警。”
爸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說了,這是我們的家事。”
“你想繼續在這裏幹,就少管閑事。”
酒店主管聞訊趕來。
爸爸搶先投訴服務員騷擾賓客、擾亂宴會。
主管不知道前因後果,隻能先將服務員帶走。
台上,弟弟已經開始感謝妹妹。
妹妹激動地朝他揮手。
媽媽舉著手機,眼含熱淚。
爸爸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露出笑容。
沒有一個人再看休息室的方向。
弟弟的感言結束時,全場掌聲雷動。
而門後的我,身體早已徹底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