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夜時,我看見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裏。
安靜,可房間透著怪異血腥味。
我尋味掀開被子,那一刻的情景我永生難忘!
淺藍色兒童太空被沾滿了血漬,呈現一攤刺目的紫紅色。
辰辰右腿斷肢上是一道道駭人的劃痕。
我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我無法想象辰辰在承受怎樣的痛苦。
今天他劃斷肢,那明天呢?劃在靜脈上,又或是我沒有發現呢?
心疼,恐慌一股腦的砸下來,幾乎要將我壓垮。
我拿來醫藥箱替他包紮傷口。
輕輕一動,他就醒了。
辰辰聲音很輕。
“媽媽,爸爸是不是根本不愛我?”
“同學們都看到他為了洲洲踹了我一腳,他們說我是假的,洲洲才是爸爸的孩子。”
“他們說爸爸是故意剪錯線才讓我變成殘廢的。”
軟軟的聲音像重錘一下下敲在我心頭,麻得發痛。
我逼退眼裏的淚光,將他抱在懷裏安慰。
“傻辰辰,你當然是媽媽和爸爸的孩子,爸爸隻是......”
我想編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霍嶼川的冷漠絕情,但辰辰先開了口。
“爸爸隻是不愛我,對嗎?”
原來他什麼都懂。
“但是媽媽愛你啊,媽媽最愛辰辰了!”
“明天媽媽給你辦休學,等簽證手續下來後我們就出國,好不好?”
大大的眼睛裏蓄滿了驚恐的淚水,辰辰抽噎著。
“那爸爸和舅舅會不會又懲罰我,說我不是男子漢?”
我的心傳來陣陣揪痛感,哽著聲安慰他。
“不會的,到了國外,媽媽給你找最好的幼兒園,也有跟你一樣受傷的寶貝,不要因為別人的眼光否定自己好嗎?”
“媽媽永遠愛你。”
辰辰撲進我懷裏,寂靜的房間隻有鈍鈍的哭泣聲。
像把鈍刀一下下淩遲著我的心。
深夜,霍嶼川一身露氣才回來,他想去看看辰辰,被我攔住了。
“我明天打算搬出沈家。”
他目光冷冽的掃視過我。
“為什麼?今天是意外,我會跟辰辰道歉的......”
“不需要。”
以後都不需要了。
眼前這張清雋英俊的臉曾也為我渡上過溫柔笑意。
婚後,霍嶼川與我也有過一段甜蜜。
不然也不會那麼快懷上辰辰。
懷孕後,他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出門彎腰為我穿鞋,中午給我送營養餐,風雨無阻。
生產那日,正好遇上煙花廠火災。
去醫院的路段全麵封鎖,車輛無法進入。
霍嶼川拿著證件強硬闖關,他抱著懷孕的我生生徒步五公裏到醫院。
將我送進手術室前,他小腿水腫,全身脫力跪地。
麵色虛白還強扯著笑鼓勵我,“洛檸,我等你和孩子出來......”
思緒回攏。
霍嶼川深呼吸,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緩聲道。
“等這次輪休,我帶你和辰辰去海邊度假,我會給辰辰安排新的幼兒園,我保證以後這種事不會發生了。”
我眼眶微微發熱。
上一次度假還是蜜月,自從林知妍母子回來後,我和他再也沒有過二人世界。
辰辰滿月酒,還撞見喝醉的林知妍吻我的丈夫。
“以後再說吧。”
次日,我處理好醫院事務,準備帶著辰辰搬家。
卻發現辰辰不在家。
沈父沈母也聯係不上。
我給霍嶼川打電話,他語氣不緊不慢。
“伯父伯母可能帶辰辰去遊樂場了,你別著急。”
背景音嘈雜像在醫院,我敏銳捕捉到辰辰的名字。
我呼吸發緊,咬牙問。
“辰辰在哪?!你不說那我報警了!”
霍嶼川沉默幾秒,才說了一個醫院名。
“洛檸,我們要給辰辰做個手術,這不是在跟你商量,是我和伯父伯母一起決定的!”
“這件事你不可以插手,等手術結束,我會好好對你和辰辰的,好嗎?”
柔中帶硬,不容拒絕。
我直接掛了電話,以最快速度往那個醫院趕。
護士告訴我在五樓,腎臟科手術室。
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按電梯鍵的手都在發抖,遲遲不來,我拔腿從消防通道往樓上衝。
紅色的手術中字樣,刺的我雙眼澀痛。
所有人都在。
沈父、沈母、沈佑白、依舊哭哭啼啼的林知妍。
還有我的丈夫。
“洛檸,洲洲心臟不好導致腎衰,情況太緊急了,我們那麼多人隻有辰辰匹配上了,所以......”
霍嶼川的解釋被我一巴掌打斷。
“你不僅枉為人父,更對不起你這一身戎裝!”
林知妍紅著眼眶上前,解釋。
“你別怪嶼川哥,算我欠辰辰的好不好,洲洲雙腎衰竭不能再等了!”
“等手術結束我就帶洲洲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了!”
沈父沈母偏心怒斥我。
“洛檸!你打嶼川幹什麼!現在人命關天你不要耍小性子!”
沈佑白更是猛地推開我。
“沈洛檸!你有什麼衝我來,為難知妍了!對辰辰來說隻是一顆腎,而對洲洲來說可是一條命!”
我笑得發抖,笑出了淚。
我走到林知妍麵前。
“林知妍,是你和你媽偷了我18年的富貴人生,還倒打一耙,現在連我孩子的腎也要偷?”
“賤不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