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聖節晚會開始前二十分鐘,男友的青梅桑寧說要給我補拍一段宣傳視頻。
她捂住我的眼睛,將我帶到禮堂舞台中央。
“別睜眼,保證讓全校驚豔。”
我剛俯下身,把下巴擱進冰涼的木架,頭頂便傳來一聲脆響。
後頸驟然刺痛。
我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被卡在一座斷頭台裏。
桑寧從話劇社借來的道具刀鬆了卡扣,刀鋒已經嵌進我的脖頸。
我疼得渾身抽搐,拚命抬手求救。
四周卻笑成一片。
桑寧舉著手機,驚喜地喊:
“效果也太真了,再堅持十秒!”
裴競穿著黑色死神鬥篷走來,含笑握住我顫抖的手。
“別怕,她準備了很久。”
“配合一次,別讓她失望。”
見我還在掙紮,他無奈地拍了拍我的後頸。
刀鋒又陷進去一寸。
滾燙的血堵住喉嚨。
我死死望著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隻替我擦掉眼淚,溫柔地哄:
“乖,一會兒見。”
隨後,他拉上舞台幕布,沒看到我搖搖欲墜的頭。
鮮血浸透黑紅禮服,又被硬質頸圈、蕾絲頭紗和破裂的血漿包擋得嚴嚴實實。
幾分鐘後,禮堂坐滿了扮成惡鬼的學生。
南瓜燈亮起,歡呼震耳欲聾。
主持人舉起話筒:
“歡迎大家參加今晚的萬聖節派對!”
我的魂魄悠悠飄到台前。
不。
是我的屍體派對。
......
距離開場表演還有十五分鐘。
裴競重新掀開幕布時,我依舊伏在斷頭台上。
桑寧蹲在旁邊剪視頻,笑得肩膀直抖。
“裴競,你快看,她剛才抖那幾下太專業了。”
“評論區肯定要瘋。”
裴競沒看手機。
他俯下身,將我垂落的手臂放回膝上。
掌心相觸的刹那,他眉頭忽然皺緊。
“手怎麼冰成這樣?”
我慌忙擋在他麵前,指著被黑紗層層裹住的脖頸。
裴競,求你看看這裏。
隻要你再認真看一眼,就能發現我已經沒有呼吸了。
可我的身體仍被困在木枷裏。
那圈黑色硬領托著我的下頜,讓我看起來隻是低著頭生悶氣。
桑寧頭也不抬。
“她剛才手上全是冷汗,估計被嚇到了。”
“你女朋友膽子也太小了。”
裴競眉頭皺了一下。
他脫下死神鬥篷,披到我肩上。
黑色絨麵蓋住大片已經變暗的血跡。
“江遙。”
“拍完了,可以起來了。”
沒有回應。
他伸手想扶我的肩。
木架裏的刀片跟著晃了一下。
我的頭向右偏去,頸圈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裴競立刻托住我的臉。
動作又快又輕。
就像過去每次我睡著時,他怕我的頭撞到車窗。
“還氣?”
他的語氣裏有點無奈,卻沒有真正生氣。
“你不喜歡這個視頻,等結束我讓桑寧刪掉。”
桑寧立刻抬頭。
“為什麼刪啊?我熬了三個通宵才想出這個創意。”
裴競看了她一眼。
最後還是對我說:
“就發學校賬號,不帶你的名字,行了吧?”
我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覺得脖子上的刀也沒那麼疼了。
他總是這樣。
先心疼我。
再替桑寧留下她想要的東西。
大一那年,桑寧借走我準備參賽的相機,摔壞了鏡頭。
裴競陪我跑遍全城,買回一隻新的。
可當我要求桑寧道歉時,他卻揉著我的頭發哄:
“她也不是故意的。”
後來是設計稿,是社團名額,是我們約好的紀 念日。
桑寧每次都不是故意。
每一次,需要算了的人都是我。
裴競替我把頭紗理好。
黑紗垂下來,遮住我幾乎斷開的脖頸。
“還有十五分鐘。”
“你先冷靜,等會兒我來接你。”
他拉著桑寧走出幕布。
離開前,桑寧回頭看了我一眼。
“江遙,你不會真生氣了吧?”
她等了兩秒。
忽然委屈地抿住嘴。
“我明明隻是想讓今晚更有意思。”
裴競攬住她的肩,把她帶了出去。
“別管她。”
“她消氣了會自己出來。”
幕布重新合上。
桑寧的手機卻落在斷頭台旁。
屏幕還亮著。
視頻裏,我的身體正在瘋狂抽搐。
而裴競的手,正一下又一下,拍在那把嵌進我脖子的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