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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公子力氣不小

# 第六章 公子力氣不小

蘇晚棠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將衣帶從輪椅扶手上解開。

裴硯禮的臉色更難看。

等他重新坐回輪椅,蘇晚棠便鬆開了手。

他的手腕卻沒有馬上放開。

兩人都頓了一下。

裴硯禮像被燙到似的,猛地鬆手。

“今晚的事,不許說出去。”

蘇晚棠揉了揉被他攥紅的手腕。

“東院沒人會說。”

“你也不許說。”

“我說了,對我有什麼好處?”

裴硯禮看著她,竟不再言語。

秋雁將地上的茶盞收拾幹淨,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蘇晚棠發現裴硯禮的臉色仍不好,便道:“公子今晚別再看書了。”

“你又管得太多。”

“公子方才摔了一跤。”

“我沒死。”

“那也不代表不會疼。”

裴硯禮移開目光。

“出去。”

這一次,蘇晚棠沒有再和他爭,轉身離開。

門合上前,她聽見裏頭傳來一句極輕的話。

“阿棠。”

她停下。

“公子還有吩咐?”

“明日......藥別煎太苦。”

蘇晚棠垂下眼,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奴婢知道了。”

房門合上。

裴硯禮摔下輪椅的事,沒有傳出東院。

秋雁守口如瓶,蘇晚棠也沒有多嘴。

第二日一早,她照常煎藥,照常端進正屋,仿佛昨夜什麼也沒有發生。

裴硯禮卻明顯比往日安靜。

他接過藥碗,喝了幾口,忽然問:“你手腕還疼嗎?”

蘇晚棠正在替他整理書案,聽見這話,抬眼看他。

“公子問這個做什麼?”

“隨口一問。”

“已經不疼了。”

“我昨夜用了力?”

“公子病中無力,算不上用力。”

裴硯禮看著她。

“你是在說我弱?”

“奴婢不敢。”

“你倒是很會說不敢。”

“公子若不喜歡聽,奴婢下次換個說法。”

“換成什麼?”

“公子力氣不小。”

裴硯禮盯著她,臉色陰晴不定。

秋雁在旁邊忍笑,見裴硯禮看過去,立刻低下頭。

“你們兩個如今倒是越來越放肆。”

“公子若不喜歡,奴婢可以少說。”

“出去。”

蘇晚棠端過藥碗,帶著笑意退了出去。

她走到廊下,秋雁才小聲道:“你就不怕公子真的惱了?”

“他若真惱,昨夜便不會問我手腕疼不疼。”

“你倒是敢猜。”

“他若不在意,不會問。”

秋雁沉默了一下。

她在東院伺候多年,見過太多人被裴硯禮嚇哭,也見過太多人把裴硯禮當成一個脾氣古怪的廢人。

可隻有蘇晚棠,似乎從未把他當成病人,也沒有因為他的殘廢而露出半點憐憫。

她待他與待旁人沒有什麼不同。

有事便說,有錯便改,不曾過分小心,也不曾故意冷淡。

這日午後,裴硯禮想去廊下曬太陽。

秋雁推著輪椅出來,蘇晚棠在前麵替他清理路上的積水。

昨夜下過雨,青磚縫裏積著水,輪椅碾過去容易打滑。

“這裏不用清了。”裴硯禮道。

“還剩一段。”

“我說不用。”

“公子若不怕輪子陷進去,奴婢便不清。”

裴硯禮看著她手裏的掃帚。

“你總有理由。”

“因為公子總不聽勸。”

“誰說我不聽?”

“昨日勸公子別看書,公子看了半夜。”

“我隻是沒睡。”

“那更該少看些。”

裴硯禮閉了閉眼。

“秋雁,把她的嘴堵上。”

秋雁忍不住笑出聲。

裴硯禮冷冷瞥過去,她才收斂笑意。

蘇晚棠將最後一處積水掃開,退到旁邊。

輪椅緩緩經過,裴硯禮的手忽然搭在輪椅扶手上,像是想自己控製方向。

秋雁連忙鬆手。

輪椅剛向前滑了半尺,便被青磚縫卡住。

裴硯禮雙手用力,輪椅紋絲不動。

他臉色漸漸沉下去。

蘇晚棠看見了,卻沒有上前。

“公子若要我推,便說一聲。”

“我自己可以。”

“那奴婢等著。”

裴硯禮咬緊牙,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浮起。

輪椅依舊沒有動。

秋雁看得心疼,想上前幫忙,又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蘇晚棠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拿起旁邊的木板,墊到輪椅前輪下。

“現在可以了。”

裴硯禮低頭看著木板。

“誰讓你幫忙?”

“不是幫忙,隻是把路鋪平。”

“若我不需要呢?”

“那公子便繼續卡著。”

裴硯禮抬眼看她。

她已經退到一旁,神色平靜,仿佛真的隻是給他鋪了一塊木板。

半晌,他自己轉動輪椅。

這一次,輪子順利越過了縫隙。

秋雁重新接過推柄。

裴硯禮沒有說謝謝,也沒有再發脾氣。

等到了梧桐樹下,他忽然道:“以後院裏的路,全部重新鋪一遍。”

秋雁一怔。

“公子,若重新鋪路,得報到管事那裏。”

“那便去報。”

“可前些日子管事說,東院用度緊——”

“用我的月例。”

秋雁急道:“公子,您每月的例銀本就——”

“照我說的做。”

蘇晚棠站在旁邊,眼睫微微一動。

她沒想到,裴硯禮竟會為了這樣一件小事,動用自己的月例。

東院的路並不隻供他一人走。

下人、送飯的婆子、來往的大夫,都要經過。

他若隻是為了自己,大可以讓人抬過去。

可他願意花錢把路鋪平,說明他並不像外頭傳言中那樣隻顧自己。

隻是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蘇晚棠便壓了下去。

她不該因為幾件小事,便對一個裴家人產生好感。

到了傍晚,東院來了一個送菜的婆子。

她將一碟蒸魚放在桌上,嘴裏嘀咕道:“今兒前院設宴,廚房忙得腳不沾地,東院便隻剩這個了。”

秋雁皺眉:“公子不能吃腥。”

“那就別吃。”婆子將托盤往桌上一放,“反正也沒人看著。”

蘇晚棠看向那碟魚。

魚身上淋著一層醬汁,蔥薑放得極重,顯然是廚房剩下的。

裴硯禮坐在窗邊,聽見了也沒有說話。

蘇晚棠走過去,將那碟魚端走。

婆子一愣:“你做什麼?”

“公子不能吃。”

“不能吃便倒了,難不成還要廚房重新做?”

“重新做一道清淡的。”

婆子嗤笑:“你當自己是誰?廚房今日給前院貴人忙活,哪裏有空管東院?”

蘇晚棠看著她。

“那便把這碟魚送回去。”

“你——”

“公子若吃壞了身子,廚房擔得起嗎?”

婆子臉色一變。

這時,裴硯禮忽然開口:“送回去。”

聲音不高,卻讓婆子立刻閉了嘴。

她端起魚碟,悻悻離開。

過了一會兒,廚房重新送來一碗清粥和兩碟素菜。

裴硯禮看著桌上的飯菜,忽然問:“你為何替我做主?”

“奴婢隻是覺得,不能吃的東西送來也是浪費。”

“你總說不想浪費。”

“府裏什麼都要花銀子。”

“你很缺銀子?”

蘇晚棠手指微微一頓。

“誰會嫌銀子多。”

裴硯禮看著她,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

“你進府之前,過得很不好?”

“奴婢命薄,沒享過什麼福。”

“那你為何還要進靖國公府?”

蘇晚棠將茶盞放到他手邊。

“人總要活著。”

“靖國公府能讓你活著?”

“至少有飯吃。”

裴硯禮低頭喝了一口茶,沒有再問。

當天夜裏,蘇晚棠替他熬好安神湯,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裴硯禮道:

“阿棠。”

“公子?”

“你若有一日想離開東院,提前告訴我。”

蘇晚棠的心口微微一緊。

裴硯禮靠在榻上,神色仍舊冷淡。

“我不喜歡身邊的人不告而別。”

這句話聽著像是規矩,裏麵卻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認真。

蘇晚棠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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