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抬頭看向顧紹霆，輕聲開口：“紹霆，當年那個孩子，是怎麼沒的？”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想知道。”

他垂下眼，沉默片刻：“心月，你背後握著南省九條鐵路的命脈。若是生下孩子，軍政兩方都會動蕩。”

“於南省，不是好事。”

他說得坦蕩，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不是意外，不是疏忽，是他親手掐滅了我做母親的可能。

因為他忌憚我背後的勢力，忌憚林家的鐵路，忌憚我可能生下的、會動搖他權柄的子嗣。

五年溫存，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利用我。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忽然想起大婚當夜，紅燭高照，他握著我的手，一字一句說：“從今往後，你我同心，共守南省。”

那時我滿心歡喜，以為覓得良人。

我以為他是真心待我，所以願意傾盡林家的鐵路資源去輔佐他。

如今再看，所謂同心，從頭到尾，隻是我單方麵的奔赴。

他從未把我當妻子。

我隻是他手裏的一把鑰匙，用來打開南省鐵路的鎖。

鎖開了，鑰匙就可以扔了。

我端起那盞法蘭西花茶，仰頭飲盡，隨後看著他。

“好，我記住了。”

顧紹霆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什麼，又說不上來：“心月……”

“我累了。”我打斷他的話，“督軍請回。”

他看了我一會兒，終究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我坐在桌前，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起身，我從暗格中取出一枚銅印。

那是督軍夫人專屬的調度印信。

我不能直接取消行程，那樣會立刻引爆南方內亂。

但我可以修改調度密令。

我取出一張空白調度密令，修改了專列的發車時間。

把發車時間提前一日。

隻要提前發車，大哥埋伏在太行山隧道的人手，就會錯過時機。

他們不會想到我會改時間。

在他們眼裏，我早已認命。

等他們發現異樣的時候，我已經過了隧道。

專列出發當日，城樓之上人山人海。

南省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我站在登車台階上，一身月白色旗袍，頭戴和親的帷帽，紗簾遮住了半張臉。

我回頭看向他們。

顧紹霆站在最中央，身側是林婉清。

她披著我的狐裘大氅，佩戴我的陪嫁的翡翠首飾，鬢邊簪著一朵白玉蘭，正對著城樓下的官員微微頷首。

她學得很快，連我慣用的那種不卑不亢的微笑都模仿得七八分像。

她微微低著頭，臉頰泛紅，像一朵被春風吹開的花。

父親站在大哥身旁，麵色沉穩，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意。

大哥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的身上，又迅速移開。

顧紹霆看著我即將登車，伸出手。

我下意識想迎上去。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他轉而替林婉清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大氅領口，動作輕柔，眼神專注。

然後他隔著人群看向我，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等你歸來。”

我神色平靜：“好。”

說完，我轉身，踏上專列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