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手機震了一下。

裴照野發來消息：“念念，今天對不起。明天我單獨帶你出去。”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很久，最後隻回了四個字：

“不用麻煩。”

我明天有自己的行程。

是沒有和程曦提起的行程。

這是自從我們相依為命以來，第二次出門沒和程曦報備。

第一次，是有人把程曦懷孕的消息捅到我這裏，我不甘心也不相信，要去找程曦問個清楚。

雖然，最終也沒問出口。

這一次，我出門前隻給助理小周發了條消息：去裴氏，樓下等我。

車停在裴氏大廈門前，我解安全帶時腰側猛地一抽，疼得我扶住車門，站了幾秒才直起身。

小周嚇了一跳，要伸手拉我，我擺擺手：“沒事，走。”

大堂冷氣開得足。

我被這樣的溫度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前台小姐眼皮都沒抬：“有預約嗎？”

“我來取訂婚信物，當時登記在我名下的。”

這些人，都是認識我的。

可是從前見我都熱情親昵的員工們，如今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異色。

“原來是程二小姐啊。”前台笑嘻嘻地說著，著重咬住這個“二”字，帶著意味不明的嘲諷意味。

我眉頭微皺：“是我。”

“裴總的私人事務，我們不處理。”她陰陽怪氣地說，剛好夠旁邊等電梯的人聽見，“再說，裴家認不認這門親，誰知道呢。”

小周皺眉要開口，被她搶白：“怎麼，還真當當年那點事是尚方寶劍啊？”

我攔住小周。

不是不計較。

是那句“當年那點事”，已經引出了後麵的竊竊私語。

“就那個拖著病體賴上裴總的？”

“聽說摘過腎，這樣的女人，誰敢娶回家？娶回家就是絕後的命！”

“靠賣慘唄，還不是咱們裴總好心，願意接收這麼個殘廢。”

原來在裴氏，我連名字都沒有。

我是“那個賣慘的”。

裴母是從電梯裏出來的。

一身華貴的墨綠套裝旗袍，眼神高傲無比，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件退貨商品。

她沒問我為什麼來，直接從手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拍在大理石台麵上。

“有些人，真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了，從前我們小野心善想要照顧恩人，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是現在他的婚期將至，我也不能任由這些流言甚囂塵上，程小姐看清楚了。”

訂婚備案，法務蓋過章。

申請人：裴照野。聯姻對象：程曦。

白紙黑字，我盯著那兩個字，心裏隻剩一種遲鈍的“原來如此”。

“聯姻是兩家公司的安排。”裴母抱著胳膊，“照野跟你，是仁義，是念舊。程小姐，情分和生意，你得分得清。”

“那信物——”

“根本就沒準備過。”她笑了笑，“省得日後扯皮。”

“現在看來，我是很明智的。”

大堂靜了兩秒，竊笑聲像水一樣漫開來。

小周氣得臉通紅，往前一步。

我伸手，按住了她。

那一瞬我腦子裏先跳出來的，是程曦懷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