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十二點,我開的餐車被新來的實習生攔下。
她是個短劇迷,掀開飯桶看了一眼,滿臉嫌棄:
“這不就是網上說的燒心盒飯嗎?吃壞身體誰負責?”
“油煙味還這麼重,簡直就是壞了規矩。自己走兩公裏山路提上去!”
五年前,這個劇組窮得連泡麵都買不起。
製片上門求我賒飯。
於是我墊錢送了一個月,才讓他們撐到殺青。
如今劇組爆火,連個實習生都敢踩著我立規矩。
他不耐煩地揮手催促:
“不想走就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我直接鎖上餐車:
“行。既然嫌我的飯燒心,那這三百號人,你們自己拿畫餅喂吧。”
......
我剛把餐車的鎖扣按下。
燈光組的老馬從山上跑了下來。
他滿頭大汗。
身上的馬甲濕透了。
他跑到我麵前喘著粗氣。
雙手撐著膝蓋。
“老陳,怎麼還沒開飯?”
“兄弟們餓得胃都抽筋了。”
我看著老馬發白的臉色。
五年前的記憶湧上來。
那時候劇組窮得揭不開鍋。
連群演的盒飯都發不出來。
製片人汪海跑到我的小飯館。
他低著頭求我賒賬。
說隻要能撐過這一個月。
以後劇組的飯全包給我。
我信了他的話。
墊了十幾萬的菜錢。
每天變著花樣給這幫兄弟做熱乎飯。
生怕他們幹體力活吃不飽。
現在劇組拿了大投資。
隨便一個實習生都能指著我的鼻子罵。
老馬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額頭上全是虛汗。
他有老胃病。
餓狠了就疼得站不住。
我歎了口氣。
轉身打開餐車。
從車底抽出兩根粗竹扁擔。
“老馬,你先吃口我車上的包子墊墊。”
“我把飯挑上去。”
一百多斤的保溫桶掛在扁擔兩頭。
壓得我肩膀生疼。
兩公裏的山路全是碎石。
坡度很陡。
平時空手走都費勁。
我挑著擔子一步步往上爬。
太陽毒辣。
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
衣服貼在後背上。
扁擔磨著肩膀上的皮肉。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碎石在腳底打滑。
我隻能咬著牙穩住重心。
等我把第一趟飯挑到片場。
雙腿已經控製不住地發抖。
飯菜在保溫桶裏顛簸了一路。
賣相確實不如剛出鍋時好看。
林浩正坐在遮陽傘下玩手機。
他看到我放下擔子。
立刻捂住鼻子站起來。
用手在麵前扇了扇。
“你這什麼味兒啊?”
“挑夫就是挑夫。”
“這汗臭味把女一號熏暈了你賠得起嗎?”
周圍幾個場務跟著笑出聲。
我咬著牙沒說話。
解開保溫桶的蓋子開始分發盒飯。
老馬他們圍過來。
狼吞虎咽地吃著。
連句整話都顧不上說。
三百份飯。
我下山跑了第二趟。
最後一桶飯放下時。
我累得直接癱坐在旁邊的道具石頭上。
大口大口地喘氣。
林浩端著飯盒走過來。
他挑出裏麵的紅燒肉塞進嘴裏。
一邊吐骨頭一邊看著我。
“老陳。”
“多爬幾趟。”
“你那啤酒肚就沒了。”
“就當免費健身了。”
我站起身。
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死死盯著他。
“林浩。”
“這山路的滋味。”
“你最好記住。”
林浩翻了個白眼。
把吃剩的骨頭吐在地上。
根本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我沒理他。
直接走向導演帳篷。
帳篷裏開著空調。
冷氣撲麵而來。
汪海正坐在監視器後麵抽雪茄。
旁邊放著冰鎮飲料。
我掀開門簾走進去。
“汪總。”
“餐車一直都是開到片場外圍的。”
“今天為什麼讓我挑上來?”
汪海吐出一口煙圈。
連頭都沒抬。
“老陳啊。”
“現在拍的都是重頭戲。”
“你那餐車的引擎聲太大。”
“影響同期聲錄音。”
“克服一下吧。”
我看著他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一句話也沒多說。
轉身走出帳篷。
剛到警戒線。
林浩拿著一個黑色的金屬探測儀走過來。
他擋在我麵前。
“汪總發話了。”
“現在劇組有大腕。”
“防偷拍泄密。”
“以後你上來必須搜身。”
“手機也要查。”
我看著他手裏的探測儀。
明白這個劇組從上到下已經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