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直接接過手術申請單,當著何醫生的麵撕成兩半。
“主樓手術室還在排煙,臨時手術區資源有限。”
“他現在意識清楚,也能正常說話,輪不到他。”
何醫生忍無可忍。
“能說話不代表沒有危險!”
“他的血紅蛋白在快速下降,再不給他止血,他撐不到主樓恢複!”
我媽臉色一沉。
“何醫生,你不要危言聳聽。”
“我是在按照傷情安排病人。”
“如果你認為我處理不當,事後可以向醫院投訴。”
事後。
聽見這兩個字,我忽然笑了。
我可能根本等不到事後。
更多傷員被送進急救區。
短短幾分鐘,我便被推到了最角落。
剛才救我的女消防員再次找到我時,紗布和病號服已經完全被血浸透。
她看見床下不斷擴大的血跡,臉色驟變。
“外院救護車馬上轉送一批傷員。”
“我幫你聯係其他醫院。”
她立即撥打急救電話。
電話接通後,市一院肝膽外科確認可以接收我。
救護車還有十分鐘到達。
接線員讓我保持清醒,不要進食,盡量減少活動。
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謝謝。”
“求你們快一點。”
可我剛報完位置,手機便被人從手中抽走。
我媽對著電話冷靜開口。
“不需要派車。”
“患者隻是術後切口滲血,伴有情緒激動,本院正在處理。”
我撲過去搶手機。
“我沒有情緒激動!”
“何醫生說我可能腹腔大出血!”
劇烈的動作再次扯開傷口。
鮮血順著床沿滴落在地。
我媽避開我的手。
“你看看自己現在像什麼樣子!”
“我是你親媽,我能害你嗎?”
“你就是看不慣清寧陪著林晚舟,才非要把事情鬧大!”
年輕消防員攔住她。
“他現在需要的是搶救,不是教育!”
爭執聲引來了顧清寧。
得知我要轉院,她的第一反應竟是看向林晚舟所在的隔 離區。
“市一院有移植監護病房。”
“既然救護車已經來了,能不能先把晚舟送過去?”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自己聯係到的車。”
“顧清寧,我一直在出血,你看不見嗎?”
她像是這時才注意到床下的血。
她眼中掠過短暫的慌亂。
我媽卻在旁邊說道:
“開腹手術以後流血很正常。”
“他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情緒失控。”
“越激動,出血越多。”
顧清寧看著我。
“景川,你先冷靜。”
“等晚舟轉走,我馬上安排車回來接你。”
“你答應過我的。”
我抓住她的手腕。
“手術前你也答應過我。你說等我從手術台上下來,就會守著我。”
“你已經騙過我一次了。”
顧清寧的手指微微一僵。
另一邊,林晚舟的監護儀突然發出警報。
護士匆匆跑來,說他的血氧正在下降。
顧清寧立刻鬆開我的手。
臨走前,她看向我媽。
“給景川少量鎮靜。”
“讓他平躺休息,減少傷口牽拉。”
消防員立即阻止。
“他血壓這麼低,不能隨便用鎮靜藥!”
可我媽已經拿來了注射器。
“既然你不是醫生,就不要幹涉醫囑。”
我拚命後退。
顧清寧卻按住我的手臂。
她的語氣裏沒有惡意,隻有一種讓我絕望的篤定。
“景川,我知道你不高興我一直陪著晚舟。”
“可他身體裏移植的是你的肝。”
“萬一出事,你受的罪就全白費了,你難道想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別鬧了,你先睡一會兒。”
“等他轉院,我一定回來陪你。”
冰涼的藥液一點點推進血管。
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顧清寧看到我安靜下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隨後她鬆開我的手,匆匆趕回林晚舟身邊。
所以她也沒有看見,我垂落在床邊的手掌已經無力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