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公司實習生林夏每天都蹭我的車上下班。

看她剛畢業沒錢，整整一年，我從未收過她一分錢油費。

直到那天主幹道大堵車，為了幫她趕上極其重要的轉正述職。

我心軟聽了她的哀求，繞開導航走了一條偏僻的廢棄小路。

雖然車底盤被刮壞，但還是壓秒把她送進了公司。

可轉頭，她卻拿著偷拍的視頻在網上發小作文，控訴我故意偏離導航駛入荒郊，疑似圖謀不軌。

借著機智逃脫黑心司機魔爪的劇本，她狂攬百萬粉絲。

不僅被公司當作正能量典型破格升職，還接廣帶貨賺得盆滿缽滿。

我去求她澄清，她對著直播鏡頭理直氣壯：

“你一個大男人把車開進荒地，誰知道安的什麼心？我女性防患於未然有錯嗎？”

最終我因全網網暴丟了工作，連未婚妻也退了婚。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在後排急得大哭的那一天。

“哥，前麵堵死了，你快切那條廢棄小路啊！遲到一分鐘我的轉正名額就沒了，求求你了！”

看著後視鏡裏她焦急哀求的臉，我默默拉起手刹，車子穩穩停在擁堵的車流裏。

“那可不行。”

我指著車頭的導航屏幕，語氣溫和而堅定：

“平台規定必須嚴格按主幹道導航行駛。”

“偏離路線萬一出點什麼事，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

“祁哥，你今天怎麼突然這麼死板了？”

林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身體從後排猛地前傾。

她雙手扒著副駕駛的椅背，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哭腔。

“平時不都是你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嗎。”

“今天可是我轉正的最關鍵一天，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看著後視鏡裏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心裏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前世就是這張臉，在直播鏡頭前哭訴我把車開進荒地意圖不軌，把我踩進萬劫不複的地獄。

我收回視線，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平時是平時，今天路況複雜，偏離主幹道違規。”

我語氣依舊平穩。

“萬一那條廢棄小路有深坑，或者車拋錨了，你不僅會遲到，還會有安全風險。”

林夏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用一種極度委屈的語氣說道：“能有什麼風險。你不就是不想幫我嗎。”

“我一個外地來的實習生，沒錢沒背景。平時蹭你的車，你是不是心裏早就嫌煩了。”

“今天故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卡我，看我轉正失敗，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側過頭，靜靜地看著她。

這種毫無邏輯的受害者有罪論，前世我竟然覺得是小女孩自尊心太強。

現在聽來，隻覺得可笑。

“既然你覺得我煩你，那你現在可以下車。”

我伸手按下中控鎖的解鎖鍵，發出“吧嗒”一聲脆響。

“這裏離地鐵站步行隻要十分鐘，你跑過去，也許還能趕上。”

林夏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密密麻麻的車流，又看了看外麵毒辣的太陽。

“外麵三十多度，你讓我一個穿著正裝的女孩子跑去擠地鐵。”

她不僅沒有下車，反而靠回了椅背上，理直氣壯地指責我。

“祁川，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大家都是同事，你順手拉我一把怎麼了。”

我重新把車門落鎖，順手按下了行車記錄儀的保存鍵，並開啟了車內錄音。

“我順手拉了你整整一年。”

我看著前方的紅色尾燈，緩緩開口。

“一年兩百多個工作日，每天早晚接送。我從沒問你要過一分錢油費，也沒收過你過路費。”

“我不欠你的，林夏。”

林夏臉色漲紅，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翻舊賬。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陰陽怪氣。

“祁哥，你一個月工資大幾萬，還在乎這點油費嗎。”

“再說了，我每天坐在車裏陪你聊天，給你提供情緒價值。難道這就不算付出嗎。”

“你一個本地土著，有車有房，對我們這種寒門子弟連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甚至拿出了手機，開始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不用猜也知道，她肯定在跟什麼人抱怨我的“冷酷無情”。

車流以龜速向前挪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九點半的述職會議越來越近。

林夏在後排不停地看表，煩躁地歎氣。

“還有二十分鐘。祁川，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切不切小路。”

她聲音冷了下來。

我頭也沒回：“不切。按導航走。”

九點三十五分，車子終於挪到了公司樓下。

林夏推開車門，重重地摔上。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繞到駕駛座窗外，敲了敲玻璃。

我降下車窗。

林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祁川，今天這筆賬我記下了。你故意拖延時間毀了我的前途，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大樓。

我看著她的背影，平靜地將車開向地下車庫。

剛停穩車，手機屏幕亮了。

是未婚妻薑若華打來的。

我接通電話，還沒開口，那邊就傳來了帶著責備的聲音。

“祁川，你怎麼搞的。林夏剛才在微信上跟我哭，說你故意把車停在路上不走，害她錯過了述職。”

我微微皺眉。

薑若華和林夏是在一次公司聚餐上認識的。

從那以後，薑若華就經常對我說，林夏多不容易，讓我平時多照顧她。

“前麵發生了連環追尾，主幹道堵死了。”我如實回答。

薑若華歎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不認同。

“堵車你可以換條路啊。你明明知道今天對她有多重要。”

“你這個人就是太死板，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人家一個小姑娘，背井離鄉的，你多擔待點能少塊肉嗎。”

我聽著電話裏傳來的說教聲，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前世，薑若華也是這樣。

不管遇到什麼事，她總是第一時間站在“弱者”那邊，用道德的標尺來丈量我。

“她遲到是她的問題。我沒有義務為了她的前途去違規冒險。”

我聲音轉冷。

薑若華顯然沒料到我會反駁，愣了一下。

“祁川，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晚上你請林夏吃個飯，好好給她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聽見沒有。”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