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三歲那年,全家發現我頭頂懸浮著一塊屏幕。
屏幕24小時循環播放普法小課堂。
大姐帶回身價百億的華爾街投資人,屏幕突然插播:
【龐氏騙局揭秘:她如何用PPT騙走百億資產?】
大姐驚出一身冷汗,連夜終止合作,成功避開破產危機。
二姐帶回高薪挖來的基金操盤手,屏幕大字加粗:
【商業間諜案:黑心操盤手如何掏空雇主家底?】
二姐當場凍結賬戶,反手報警,將間諜送進高牆。
從此,全家談生意交朋友都得先讓我看一眼。
直到三姐帶回了帥氣俊朗的未婚夫。
他蹲下身,拿出昂貴的禮物,笑得十分溫潤。
“嘉木,姐夫以後會把你當親弟弟一樣疼愛。”
全家人滿臉笑意,爸媽更是連連點頭,準備敲定婚期。
可就在他握住我手的那一瞬。
我頭頂的屏幕瞬間變紅,碩大的法製節目金句滾動播放:
【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連環殺豬盤:清純男友背後竟有八個富婆?】
......
“是不是我太唐突,嚇到弟弟了?”
楚風筠觸電般收回手。
他微微仰起頭,俊朗的麵龐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局促。
我窩在媽媽裴若華懷裏。
頭頂那個隻有我直係血親能看到的屏幕,此刻正閃爍著刺目的血紅警報。
那兩行關於“連環殺豬盤”和“八個富婆”的巨大加粗字體,幾乎要灼傷全家人的眼睛。
爸爸晏伯庸原本準備遞出去的見麵禮紅包,硬生生僵在半空。
大姐晏嘉卉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二姐晏清商推了推金絲眼鏡,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冷如冰窖。
偌大的客廳死一般寂靜。
三姐晏秋水最先回過神。
她一把將楚風筠拉到身後,擋住了大姐二姐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爸,媽,大姐,你們這是怎麼了。”
三姐的聲音帶著幾分幹澀。
沒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目光,依舊死死釘在我頭頂那塊虛擬屏幕上。
楚風筠是個毫無背景的普通男孩。
他自然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極其敏銳,隻用餘光掃了一圈,眼眶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秋水,是我不好。”
他輕輕扯了扯三姐的衣袖,聲音低啞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知道晏家門第高,我隻是個普通人,叔叔阿姨和姐姐們對我有所防備也是應該的。”
他微微低頭,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頸。
“如果我的出現讓大家不愉快,我走就是了。”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術,簡直堪稱教科書級別。
三姐立刻慌了神。
“風筠,你胡說什麼,我們家從來不看重門第。”
她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爸媽,語氣裏帶上了哀求。
“爸,媽,風筠為了給我準備禮物,跑了十幾家古董店,你們就算不喜歡,也不用冷著臉吧。”
媽媽裴若華深吸一口氣。
她不動聲色地將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秋水,你想多了。”
媽媽扯出一個並不算熱絡的笑容。
“隻是嘉木昨晚沒睡好,剛才有些認生,我們當心嚇著孩子罷了。”
楚風筠聞言,臉上的委屈瞬間轉化為自責。
“原來是這樣,都怪我沒有經驗。”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嘉木別怕,哥哥不碰你了。”
他笑得那樣純良。
可我卻覺得渾身不自在,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清冷古龍水味,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壞男人。
小孩子的直覺向來很準。
我不知道什麼是富婆,也不知道什麼是殺豬盤。
但我能感覺到,他盯著我的時候,眼底沒有光。
大姐晏嘉卉放下手裏的咖啡杯,清脆的碰撞聲在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楚先生在哪裏高就。”
大姐的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楚風筠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隻是一家小琴行的大提琴老師,比不上晏家家大業大。”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溫和。
“不過秋水說她喜歡聽我拉琴,我覺得這就足夠了。”
這番話,既表明了自己經濟獨立,又點出了三姐對他的深情。
滴水不漏。
二姐晏清商輕笑了一聲。
“大提琴老師,挺好。”
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職業套裝上的褶皺。
“楚先生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吃頓便飯吧。”
楚風筠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那就打擾各位了。”
我轉過頭,把臉埋進媽媽的頸窩。
屏幕上的紅光漸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
【普法預告:高端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大姐和二姐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任何言語,兩人眼底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
這頓飯,注定吃得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