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哥哥永遠穿著昂貴的限量版球鞋,我身上永遠是舊舊的校服。
我躲在門後大哭,媽媽卻滿臉詫異地反問我:
“你怎麼會覺得委屈?”
“我們隻是在獎勵你哥哥,你這麼笨自然沒有。”
因為這句話,我沒日沒夜地苦讀。
初中時我突然開了竅,從此成績穩定在年級前十。
當我拿下全市物理競賽一等獎時,爸媽滿臉錯愕:
“這笨小子也能拿獎?”
“這麼水的比賽早知道讓哥哥也報名了。”
我把獎狀鎖進抽屜,發誓要更努力讓爸媽看到自己。
今天,我以全國理科狀元的成績收到清華錄取書。
把錄取書放在爸媽床頭櫃後,他們當晚就在五星級酒店訂了一桌大餐。
我以為終於等到了遲來十八年的獎勵。
菜上齊後,爸爸滿臉自豪地舉起酒杯:
“來,讓我們慶祝你哥哥轉正成功!”
媽媽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
“弟弟是不是明年就高考啦?”
“要努力啊,雖然爸媽知道你笨,但你也要為自己拚一把。”
我喉嚨發緊,卻沒有流一滴眼淚。
當人已經足夠優秀時,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討要愛了。
從今以後,我的光芒,隻為自己照耀。
......
“好,我會努力的。”
聽到我的回答,陸展鵬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多向你哥哥學習。”
陸雲舟坐在中間,穿著上周剛買的名牌高定休閑裝,笑得像個被全世界寵愛的小少爺。
他伸手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放進我的碗裏。
“星河,你別聽爸媽的,慢慢來。”
“就算考不上大學也沒關係,以後哥哥養你。”
沈清秋立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他自己不爭氣,你難道要養他一輩子?”
“再說了,你剛轉正,工資自己花都不夠,哪有閑錢管他。”
陸雲舟聳了聳肩,故作無奈地摟住沈清秋的胳膊。
“媽,我這不是心疼弟弟嘛。”
包間裏的氣氛其樂融融。
隻有我看著碗裏那塊魚肉,沒有任何動作。
我從小就對海鮮過敏。
這件事,全家人沒有一個人記得。
大餐吃完,陸展鵬去結了賬。
一共花了八千多塊。
他一邊看賬單一邊笑著說:
“值得,雲舟以後可是大公司的正式員工了。”
走出酒店,外麵的夜風有些涼。
陸展鵬去地下車庫把車開了出來。
陸雲舟理所當然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沈清秋坐在後排右邊。
我拉開左邊的車門,卻發現座位上堆滿了陸雲舟剛買的各種購物袋。
有限量版球鞋,有昂貴的外設,還有幾套名牌男士香水。
我站在車門外。
沈清秋皺了皺眉。
“你愣著幹什麼?”
“上車啊。”
我指了指座位。
“沒有地方坐。”
沈清秋不耐煩地把幾個袋子往中間扒拉了一下,勉強騰出一個很小的空隙。
“你擠一擠不就行了?”
“這些可都是你哥上班要用的名牌,壓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沒說話,側著身子擠進那個狹小的空間。
車子啟動,一路上陸展鵬都在和陸雲舟規劃未來的職業發展。
我緊緊貼著冰冷的車窗。
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回到家後,我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間由儲物室改造的臥室。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舊衣櫃。
連書桌都是陸展鵬淘汰下來的辦公桌。
我關上門,拉開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皮文具盒。
我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鐵皮。
十歲那年,陸雲舟收到了陸展鵬從國外帶回來的全套夢幻樂園限量版模型和配件。
其中有一個鑲著碎鑽的金屬徽章,他嫌款式太幼稚。
那天下午,他跑到我的房間。
把徽章強行塞進我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口袋裏。
“弟弟,這個我不喜歡,送給你啦。”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禮物。
我甚至不敢戴,隻敢小心翼翼地藏在口袋裏。
可當天晚上,沈清秋洗衣服時翻出了那個徽章。
她拿著徽章衝進我的房間。
沒有任何詢問,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你怎麼會偷哥哥的東西!”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
我哭著拚命搖頭。
“我沒有偷,是哥哥給我的。”
陸雲舟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立刻裝出一副震驚又痛心的模樣。
他拉住沈清秋的胳膊,語氣裏滿是包容與妥協。
“媽,你別打弟弟了。”
“弟弟要是真喜歡,我可以送給他的。”
這句話,直接坐實了我的罪名。
沈清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們陸家怎麼會養出你這種手腳不幹淨的東西!”
“你成績差就算了,人品還這麼低劣!”
那天晚上,我在門外罰站了整整一夜。
陸雲舟穿著新買的限量版球鞋,在客廳裏吃著進口巧克力。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
在這個家裏,他永遠是善良大度的大少爺。
而我,永遠是那個陰暗、愚笨、滿身汙點的陪襯。
門外傳來敲門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沈清秋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
杯壁上還留著一圈沒擦幹淨的咖啡漬。
那是陸雲舟今晚剛喝過的杯子。
“喝了吧。”
沈清秋把杯子重重放在我的書桌上。
“看你這幾天複習也挺累的,雖然笨,但態度還算端正。”
“高二的期末考試別太難看就行。”
我看著那杯牛奶。
“我不渴。”
沈清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怎麼不知好歹?”
“這是你哥特意熱了端給你的,他喝不完......他特意給你留的!”
“你就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才讓人喜歡不起來。”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住腳步。
“對了,明天周末,你哥要去商場挑幾件入職穿的定製西裝。”
“你留在家裏把衛生打掃一遍,特別是客廳的地毯,用手洗。”
我沒有回頭。
隻是看著麵前那杯逐漸冷卻的牛奶。
“好。”
聽到我的回答,沈清秋才滿意地關上了門。
我站起身,把那杯牛奶原封不動地倒進了水槽。
然後從床底拉出我的行李箱。
打開拉鏈,開始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