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邁開小短腿,三兩步衝到車門邊。
黃毛半個身子已經探出車外,剛摸到刀柄,就聽見了那聲小奶音。
他眼裏凶光一閃,猛地回過頭。
可刀還沒拔出來,一隻肉乎乎的小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褲腰帶。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拉力從身後傳來。
黃毛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寶兒借著草莓大力糖的功效,用力往回一拽。
“哐當!”
那扇本就變形的車門,連著鬆動的鉸鏈,被硬生生拽了下來。
黃毛連人帶門,被寶兒單手拖回了車廂裏。
他重重摔在鐵皮地板上,眼冒金星,雙手還死死扒著那半扇車門。
折疊刀從腰後滑出來,啪嗒掉在寶兒腳邊。
寶兒嚇了一跳,下意識抬腳一踢。
刀滑進前排座椅底下,夠不著了。
黃毛看了看手裏嚴重變形的車門,又看了看寶兒那白淨無害的小臉。
他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謝辭半天沒敢動。
剛才那把刀,他也看見了。
要是再慢一點......
他抱緊樓君寒,後背一陣陣發涼。
寶兒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撿起糖紙。
她嘟起嘴,吹了吹上麵的灰。
“還好,沒踩破。”
寶兒把糖紙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自己洗得發白的小口袋裏。還不忘拍了拍口袋,生怕弄丟了。
謝辭看看地上的黃毛,又看看她手裏那張薄薄的糖紙。
小姑娘把糖紙疊好了,手指卻還在抖。
他慢慢鬆開握著碎玻璃的手,把玻璃片放到遠遠的角落。
這丫頭,剛才拽人販子的時候都沒這麼小心。
那張糖紙,倒像是什麼碰不得的寶貝。
寶兒轉過頭,撲閃著大眼睛看著謝辭。
“小哥哥,你能抱住他嗎?”
謝辭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如搗蒜。
“能,我能抱住。”
他伸出雙臂,用力摟住樓君寒,又把兩人的腿往裏收了收,避開翹起的鐵皮。
寶兒走到那塊殘破的擋板前。
兩手扣住邊緣,用力往外一拉。
鐵皮擋板又響了一聲,整塊被卸了下來。寶兒費力地舉高胳膊,把它推到旁邊的空地上。
後備箱的空間敞開了。
寶兒伸手抓住兩人的衣領。
她小臉憋得紅紅的,一手一個,竟真把兩人從悶熱的後備箱裏提了出來。
謝辭腳尖碰到地,趕緊抱住樓君寒,扶著他挪到後排座椅上。
寶兒跟著爬上去,兩條小短腿懸在座椅邊。
車門是扯下來了,座椅還是有點高呀。
車裏的空氣比後備箱流通得多。
謝辭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他看著身邊的樓君寒,臉色卻變得更加焦急。
“君寒!你醒醒!”
樓君寒胸口微弱地起伏著,隔了好一會兒,才有下一口氣。
謝辭貼近去聽,臉上的那點血色一下子褪幹淨了。
那股常人看不見的黑氣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脖子。
【叮!主線任務完成!】
【獎勵一顆去煞糖已發放至宿主手中!】
寶兒感覺手心裏多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一顆包裹在金色糖紙裏的小糖球。
糖球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非常好聞。
寶兒咽了咽口水,肚子又有些餓了。
她好想自己把這顆糖吃掉。
“瓜瓜,給了小哥哥,寶兒能聞一下糖紙嗎?”
【能。寶兒快拆開,他等不了了。】
寶兒剛想把糖湊到鼻尖,忽然聽見謝辭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君寒,你別睡!”
她的小手頓住了。
小哥哥的嘴唇已經泛青。剛才還會動一動的手指,這會兒一點動靜也沒有。
寶兒沒再聞,低頭咬住糖紙邊,使勁一撕。
此時的樓君寒情況非常糟糕。
他原本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層詭異的青黑色。
那些繚繞在他身上的黑氣越聚越多,甚至開始往外擴散,連旁邊的謝辭都凍得打了個寒顫。
謝辭抱著他,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寒哥你別嚇我,你說話啊!警察叔叔馬上就來了!”
寶兒擠到他旁邊,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小哥哥,你抱穩一點。寶兒給他吃糖。”
她捏著那顆透明的小糖球,先把糖紙仔細攥在另一隻手裏。
“小哥哥,你先吃。吃完要醒過來呀。”
糖球碰到唇邊,她還是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這個好香的,不能白吃哦。”
謝辭緊張地看著寶兒的動作。
他不知道寶兒要給樓君寒吃什麼東西。
他看著寶兒,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這個......真的能救他?”
寶兒用力點頭。
“能的。瓜瓜沒有騙過寶兒。”
謝辭低頭看看懷裏的人,終於往旁邊讓了讓,手卻抱得更緊了。
那顆去煞糖剛剛觸碰到樓君寒蒼白的嘴唇。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糖果並沒有被吃進去,而是化作了一縷耀眼的金光。這道金光順著樓君寒的嘴唇,迅速鑽入他的體內。
寶兒睜大了眼睛,看著那道金光與濃重的黑氣撞擊在一起。
最外麵那層黑氣先散了,纏在心口的那一股卻猛地收緊。
樓君寒身子一顫,寶兒的指尖也跟著涼了一下。
“瓜瓜?”
【別鬆手,糖還沒化完!】
最後一點糖融開,金光忽然亮了起來。
原本已經逼近心口的煞氣,被這股力量強行逼退。黑氣節節敗退,最後縮回了樓君寒身體深處,不再作亂。
樓君寒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胸口的起伏終於清楚了些。
謝辭屏住呼吸,直到聽見他輕輕咳了一聲,眼淚才又掉下來。
樓君寒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那層駭人的猩紅褪去了,露出清亮的墨色。
樓君寒剛恢複意識,還有些茫然。
他視線聚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張放大在眼前的小臉。
小女孩長著一雙圓溜溜的葡萄眼。粉雕玉琢的臉蛋上沾著灰塵。
她此刻正盯著自己的嘴巴。
那雙眼睛亮亮的,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寶兒先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見他真的看過來,才眼巴巴地湊近。
“小哥哥,寶兒的糖好吃嗎?”
樓君寒還沒完全弄清楚狀況,下意識地砸吧了一下嘴。
口腔裏確實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寶兒攤開空蕩蕩的手心,又看了看皺巴巴的金糖紙,小嘴一撇。
“糖沒了。”
“你把寶兒的糖吃掉了。”
樓君寒看著眼前這個委屈巴巴的小奶團,愣住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和謝辭在遊樂場被幾個大漢打暈。
醒來就一直被關在一個悶熱黑暗的地方。
渾身的血液都像燒起來一般疼。可現在,那股劇痛竟然退了下去,手指也終於有了知覺。
謝辭看到樓君寒醒來,激動得撲了過去。
“寒哥!你終於醒了!”
“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樓君寒被謝辭晃得有些頭暈,他輕輕推開好友。
“我沒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寶兒身上。
寶兒想起瓜瓜的話,小腰板終於挺直了一點。
“瓜瓜說了,你是長期飯票。”
“等你好了,要賠寶兒很多很多糖果哦。”
樓君寒看著她勒紅的手腕,過了一會兒,輕輕應了一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