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學鈴聲響過三遍,走廊裏的吵鬧聲才逐漸平息下來。
韓瑞京收拾好手提包,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補了補口紅。
鏡子裏的人眼尾微挑,皮膚白淨細膩,神態間滿是放鬆。
她低頭翻出手機,車道勳那條簡短的短信還掛在屏幕正中央。
“放學後,學校頂樓天台,談談。”
沒有前綴,也沒有落款,更沒有說要談什麼,高傲得理所當然。
韓瑞京心裏暗自吐槽了一句大少爺架子真大,踩著小皮鞋慢悠悠地爬上天台。
天台上的風很大,吹得她校服襯衫獵獵作響。
車道勳已經站在那裏了。
他脫掉了西裝外套,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背對著樓梯口。
聽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的脆響,他轉過身來。
夕陽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少了平日裏在人群前的冷硬,眉宇間堆著一層散不開的鬱結。
韓瑞京停下腳步,雙手環抱在胸前,挑眉看著他。
“車大少爺找我有什麼關照?”
“難道是覺得白天那一百萬刷得不夠過癮,想當麵再給我轉個零花錢?”
車道勳垂下睫毛,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沒有反駁“D”就是自己的事實,視線落在韓瑞京臉上,打量了很久。
“那個手鐲,還有D家的標識,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語調依舊冷淡,卻少掉了以前那種命令人的口氣。
韓瑞京心裏暗笑,瞬間明白過來他想知道的是什麼,表麵上卻裝出一副聽不懂的無辜模樣。
“什麼怎麼回事?”
“我在直播裏講得不夠清楚嗎,小學生都能聽明白的麵料和曆史工藝知識,車少爺難道需要我再單獨上一堂補習課?”
車道勳上前走了一步,神情難得有些焦躁,自己想不清楚,索性直接問出來。
“我不是問你那些鑒定理論。”
“我是說,為什麼我的記憶裏,那些東西全都是存在的?”
韓瑞京心頭微動,看來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她直接迎上他的視線。
“你的記憶是什麼樣的?”
車道勳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回憶那些畫麵讓他感到頭疼。
“我記得三年前在蘇富比拍賣圖冊上,清清楚楚的看到過那隻維多利亞風格的手鐲。”
“圖冊上的照片、字樣,甚至年份,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是昨天我讓人去查了蘇富比當年的全部成交記錄,那本圖冊根本不存在,手鐲也不存在。”
他放下手,目光緊盯著韓瑞京,語氣變快,甚至帶著一絲急迫。
“還有D家的舊標識。”
“我們韓盛集團和他們的法務團隊打過很多年交道,我明明記得他們的印信一直是那個帶圓弧的字樣。”
“可我昨晚親自翻了去年的戰略合作文件,上麵的新版標識,確確實實是平直尖銳的。”
車道勳停頓下來,眼裏的困惑越來越濃。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我的記憶為什麼和現實對不上?”
“我的記憶力極強,從來都是過目不忘,絕對不會出現記錯了的情況,所以問題到底出在了哪?”
聽到這裏,韓瑞京心中了然。
果然,尹世雅那種修改認知的手段並不是天衣無縫的。
當客觀冰冷的鐵證擺在眼前,隻要受影響的人去核對現實,腦子裏的虛假記憶就會產生排斥和衝突。
尹世雅那個能力,大概隻能在短時間內改變人的主觀認知,根本無法篡改已經記錄在現實世界裏的物理信息。
這種手段用來糊弄沒腦子的跟班還行,但在車道勳這種天天看合同、接觸大量嚴密數據的財閥繼承人身上,破綻隻會越來越大。
韓瑞京看著車道勳那副自我懷疑的狼狽模樣,心裏別提有多痛快了。
幾天前,這個男人還站在尹世雅身前,居高臨下地叫自己滾出學校。
現在倒好,還不是要跑來向她這個惡毒女配討要真相?
她並不打算直接告訴他關於係統或者異能的事。
那種天方夜譚的話說出來,現在隻會被當成神經病。
更何況,讓車道勳自己去一層層推翻過去的認知,比她費盡口舌解釋管用得多。
韓瑞京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他半米的地方停下。
“車道勳,你覺得大成百貨有本事改掉全網的數據庫,順便去法盧爾修改人家的品牌百年史?”
車道勳抿著嘴角,沒有說話,顯然他也不認為會有這種可能。
“既然你明知道大成百貨沒這個能耐,那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的記憶比白紙黑字的數據更真實?”
她微微歪著頭,目光帶著審視與試探。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從一開始,就有人把錯誤的想法塞進了你的腦袋裏?”
聞言車道勳神色變了變,聲音發沉。
“但這並不合常理。”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能隨意更改別人想法的技術。”
韓瑞京輕笑一聲,上下打量他一眼,神情有些嘲弄。
“常理?”
“一個來曆不明的轉學生,天天穿著一身高仿貨在貴族學校招搖過市,你們卻跟瞎了一樣把她捧在手心裏當寶,這難道就符合常理?”
車道勳張了張嘴,試圖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腳的理由。
他回想起認識尹世雅以來的種種場景。
好像每次隻要尹世雅一掉眼淚,他們就會本能地覺得這個女孩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連基本的調查和判斷都會拋在腦後,就像中了邪一樣。
韓瑞京見他沉默,也不管他是怎麼想的,繼續開口。
“你與其在這裏問我,不如好好想想,你腦子裏那些記憶,到底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是在尹世雅轉學來聖利亞之前,還是在她之後?”
聞言,車道勳垂下眸,目光閃爍不定。
他努力回想看到拍賣圖冊的那個時間點。
那段記憶在腦海裏異常鮮活,可當他試圖去回憶看圖冊時的具體日期、身邊坐著誰、甚至在哪間屋子裏時,周圍的畫麵卻全都是一片漆黑。
那段記憶就像憑空拚湊出來的貼圖,隻有手鐲本身是清晰的,其他細節全是空白。
他抬頭看向韓瑞京,眼神變了又變。
眼前的韓瑞京神態從容,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了以往的執迷和討好,反而清醒得可怕。
韓瑞京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時間差不多了。
“天台風大,我就不奉陪了。”
“感謝你昨天打賞的超火,下次如果我再開播,歡迎車少爺繼續來捧場。”
說完,韓瑞京利落地轉身,徑直朝著天台鐵門走去。
車道勳看著她纖細卻挺拔的背影,心頭莫名一跳。
“韓瑞京。”
他在身後喊了一聲。
韓瑞京停下腳步,側過頭,眼角帶著詢問的意味。
車道勳站在夕陽下,神情恢複了平時的冷淡,但眼底的動搖卻沒有完全褪去。
“你的直播,我會繼續看。”
這算是一句表態,也是他在向韓瑞京承認,她之前所指出的一切破綻,確實引起了他的懷疑。
韓瑞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沒有回頭,隻是朝身後揮了揮手,隨後推門下樓。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蕩,越來越遠。
回到停在校門外的轎車裏,韓瑞京靠在後座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那番對話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在試探尹世雅能力的極限。
看來,尹世雅的依仗正在一點點瓦解。
隻要車道勳這個陣營核心開始動搖,其他幾個人脫離影響也就是時間問題。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韓瑞京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係統清脆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車道勳”的認知動搖,虛假認知出現不可逆裂痕,真相天平發生微小傾斜。】
【獎勵真相點數*5000。】
韓瑞京點開係統麵板,看著又進賬的五千點數,心情大好。
不僅能白嫖車道勳的打賞,還能從他的動搖裏薅係統的羊毛,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