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在那五十萬軍師費到賬極快的份上,盛晚星到底還是發了善心,不僅給自家那個缺心眼的老哥出了好幾條追妻錦囊妙計,臨睡前還在盤算著,等哪天見著嫂子了,要不要順便幫可憐巴巴的程瀟美言幾句,好歹讓這呆子早點結束苦哈哈的冷戰期。
沒過兩天,《問道仙途》劇組的正式選角通知便發了下來。盛晚星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女一號雲渺,而男一號陸景行也正式定下了那天和她搭戲默契十足的當紅小生樊耀。
拿到全本圍讀劇本的這天下午,盛晚星原本打算窩在家裏研讀台詞,誰知程瀟非說自己按照她的錦囊妙計,在郊區陶藝館親手給溫詩雅燒了一對定情馬克杯,死活要把盛晚星拉來公司辦公室,讓她這位“狗頭軍師”先幫他掌掌眼、驗收一下成果。
結果盛晚星人剛到總裁辦公室沒五分鐘,程瀟連裝杯子的禮盒都還沒來得及拆開,就被幾個部門總監火急火燎地抓去十六樓開跨國緊急會議了,諾大的辦公室裏頓時隻剩下盛晚星一個人。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進來,盛晚星脫了鞋,舒舒服服地盤腿窩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裏,懷裏抱著軟枕,手裏捧著厚厚的《問道仙途》劇本正在順詞。
正好翻到第五場,劇本裏寫的是女主角下山曆練時,在酒樓裏被當地富家惡少攔路調戲、試圖用金銀財寶強行納她為妾的橋段。
為了找準人物當時的台詞節奏,盛晚星清了清嗓子,微微蹙起眉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茶幾醞釀起情緒,聲音清脆又透著幾分薄怒:“你放尊重點!把你的臟手拿開,別碰我!”
恰在此時,頂層專屬電梯叮的一聲打開。
傅靳遙一身剪裁考究的純黑高定西裝,邁著修長的雙腿走出電梯間。他今天過來是找程瀟敲定下個季度的聯合宣發案,秘書室的人正好去茶水間了,他便徑直走到了總裁辦公室門外。
手剛搭上金屬門把,還沒來得及敲門,裏頭便清晰地傳出了女孩帶著怒意的斥責聲。
“我不管你家裏有幾個臭錢,就算你把金山銀山堆在我麵前,我也絕不會屈服於你的!你再敢往前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氣!”
門外的傅靳遙臉色驟然一沉。
那道嗓音他再熟悉不過,分明是盛晚星。程瀟的公司頂層怎麼會有外人敢對她動手動腳?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寰宇太子爺,此刻腦子裏那根名為克製的弦瞬間繃緊。他鳳眸裏掠過一抹駭人的戾氣,甚至來不及多想,手腕猛地發力,砰的一聲直接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門板撞在防撞膠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傅靳遙滿身寒氣地邁步跨進門內,冷硬的視線如刀鋒般掃過整個房間,準備將那個膽大包天的登徒子當場揪出來。
然而,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哪有什麼惡少。
陽光斜斜鋪在羊毛地毯上,盛晚星正穿著一件寬鬆的奶油色針織開衫,盤著兩條纖細白皙的小腿窩在真皮沙發中央。她右手還保持著蘭花指往前指的仙俠施法手勢,左手捏著那本純黑封皮的劇本,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推門聲嚇得一哆嗦,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滿臉茫然地看著門口煞氣騰騰的男人。
四目相對,辦公室裏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傅靳遙邁進門內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看清沙發上隻有她一個人、以及她手裏那本攤開的台詞本時,男人冷白如玉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了一層薄紅,剛才那股淩厲氣場瞬間僵在了半空。
“傅哥?”盛晚星眨了眨眼,放下手裏的劍訣手勢,好奇地歪了歪腦袋,“你怎麼過來啦?門鎖壞了嗎,怎麼推門這麼大動靜?”
傅靳遙鬆開門把,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西裝領口,喉結微不可察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手滑。”他麵不改色地吐出兩個字,嗓音低沉冷淡,瞬間又恢複了那副矜貴模樣,“過來找程瀟談下個季度的聯合項目。剛在門外聽見裏麵有動靜,你在幹什麼?”
“哦,我在背新戲的台詞呢!”盛晚星恍然大悟,晃了晃手裏的劇本,有些不好意思地彎起眉眼笑了笑,“剛才正好念到惡霸調戲女主的戲份,情緒稍微激動了點,沒嚇著你吧?”
女孩笑起來的時候,眼尾自然挑起一抹明豔嬌俏的弧度。傅靳遙盯著她看了兩秒,原本繃緊的下頜線悄然柔和了些許:“沒有。程瀟人呢?”
“他剛才被叫去開會了,說是得再等個把小時才能散會。”盛晚星揉了揉發麻的腳踝,順口提議道,“傅哥你要是有急事,要不直接給他打個電話叫他過來?”
按照傅靳遙往常的脾氣,他的時間按分鐘計算,平時別人遲到五分鐘他都會直接走人。可這會兒,他的目光掠過女孩搭在沙發邊沿的纖細腳踝,鬼使神差地邁開長腿,徑直走到了對麵的單人沙發前坐下。
“不用打電話催他。”傅靳遙雙腿自然交疊,隨手拿起茶幾上的一本財經雜誌翻開,語氣淡漠,“我下午正好沒事,在這兒等他就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連傅靳遙自己都有點吃驚。他明明推掉了兩個跨國會議才抽空過來的,怎麼到了嘴邊,就變成了“正好沒事”?
盛晚星倒是沒多想,見他願意等,便乖巧地從果盤裏拿了個洗幹淨的紅富士蘋果遞過去:“那傅哥你先吃個蘋果,我把後頭這兩頁詞背完就不吵你啦。”
“嗯,你背你的。”傅靳遙接過蘋果放在手邊,目光重新落回雜誌上。
辦公室裏很快恢複了安靜。盛晚星改成小聲默念的姿勢,窩在沙發角裏一頁頁翻著劇本。傅靳遙端坐在對麵,麵上看著是在專心閱讀財經周刊,可那本雜誌翻開在同一頁,足足過了十五分鐘都沒有動過一下。
他的視線根本不受控製地越過雜誌上方,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斜對麵的女孩身上。午後的陽光灑在她烏黑微卷的發頂,她遇到難背的詞就會無意識地用筆帽輕輕點著自己紅潤的下唇,卷翹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輕輕顫動。傅靳遙看著看著,隻覺得喉嚨有些發幹,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屋裏的空調溫度恰到好處,盛晚星背了小半個鐘頭的台詞,眼皮便開始打架。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整個人順著真皮沙發的弧度往下一滑,枕著懷裏的軟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原本搭在她膝蓋上的劇本輕輕一滑,啪嗒一聲掉在了羊毛地毯上。
傅靳遙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雜誌。他站起身,邁著極輕的步子走到長條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睡得毫無防備的女孩。窗外吹進一絲秋風,盛晚星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傅靳遙眸光微動,抬手解開身前的西裝紐扣,將那件帶著自身溫熱體溫與清冽雪鬆氣息的黑色西裝外套脫了下來,俯下身,動作輕柔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隨後他才彎下腰,伸手幫她撿起掉在地毯上的劇本。
純黑色的劇本正好摔得攤開了中間一頁,上麵用熒光粉馬克筆劃出了重點。傅靳遙原本隻是隨手一瞥,可在看清那幾行文字時,他拾起劇本的動作驟然頓住。
隻見那頁紙上赫然印著:《問道仙途》第三十二場,男女主墜入寒潭,渡氣救人,唇齒相依,纏綿擁吻長達三分鐘。旁邊折角的好幾頁上,更密密麻麻標著“桃花林吻戲”“大婚紅燭吻戲”。
傅靳遙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冷若冰霜,眉峰死死擰成了一個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