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二早晨,暴雨如注。
我七點就到了醫院。
父親已經換上了手術服,靜靜地躺在推車上。
“既明,清揚怎麼還沒來?”
父親有些緊張,緊緊抓著我的手腕。
“她去手術室做準備了,爸,您別怕,有最好的專家給您做。”
我撫平父親額前的碎發,輕聲安慰。
護士推著車往手術室走。
經過護士站時,幾個小護士正在竊竊私語。
“任子衿今天怎麼請假了?謝主任今天也沒排班啊。”
“你不知道吧,聽說謝主任休年假了,今早七點的飛機。”
“天哪,那十六床的手術誰做啊?不是說謝主任親自主刀嗎?”
“臨時換成了張副主任,張副主任昨晚喝了大半夜的酒,剛來交班呢。”
父親的耳朵很尖,猛地抓緊了我的手。
“既明......他們在說什麼?清揚走了?”
父親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爸!您別激動!醫生都在!”
我慌忙按住父親,抬頭對著走過來的張副主任喊道:
“張醫生,你喝了酒?”
張副主任滿身宿醉的酒氣,揉著充血的眼睛。
“楚先生,謝主任臨時有重要學術會議,委托我來做。你放心,常規手術,我閉著眼睛都能做。”
“你閉著眼睛做?這是心臟搭橋!你一身酒氣怎麼上台?”
我一把攔在手術室門前,厲聲質問。
“楚既明,你別無理取鬧!”
嶽母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門把手上,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清揚去參加國家級會議,那是為謝家光宗耀祖!張主任肯接手是你爸的福氣,你在這耽誤什麼時間?”
嶽母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要是因為你耽誤了手術,你爸死了也是你害的!”
父親看著眼前這一幕,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沒喘上來,整個人抽搐起來。
“爸!”
我撲過去,眼睜睜看著父親的臉色從灰白變成青紫。
監護儀拉出了一條刺耳的長鳴直線。
“急救!快推搶救室!”
護士們慌亂地推著車衝進急救室。
張副主任嚇得酒醒了一半,跌跌撞撞地跟了進去。
走廊上隻剩下我和嶽母。
嶽母有些心虛地後退了兩步,嘴裏還在狡辯。
“這......這是他自己身子骨弱,關我什麼事,是他自己氣死的......”
我拿出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我撥通了謝清揚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背景音裏傳來機場清晰的廣播聲:
【飛往三亞鳳凰機場的航班即將起飛,請旅客盡快登機......】
“既明,我在去學術交流的大巴上,信號不好,手術老張做很穩妥,你別擔心。”
謝清揚的聲音有些急促,還帶著一絲被拆穿前的偽裝。
“清揚,我爸病危了。”
我打斷她,聲音沒有起伏,冷得像冰窖裏的石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接著傳來任子衿帶著鼻音的笑聲。
“清揚姐,快點,我們的頭等艙要關艙門了。”
謝清揚的聲音頓時變得有些惱怒。
“楚既明,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下三濫的借口騙我回來?老張是二十年的老醫生了,怎麼可能病危?”
“他在搶救,心跳停了。”
“你編,你接著編!為了爭寵你連親爸都詛咒,你怎麼變成這副惡毒的樣子了?”
謝清揚的聲音拔高,透著滿滿的厭惡。
“等我開完會回來,我們好好談談,你這疑心病該去看看精神科了!”
叮咚。
【到賬:兩百萬元。】
這一聲提示音,徹底粉碎了我最後一點念想。
搶救室的門突然打開。
主治醫生取下口罩,滿眼遺憾地看著我。
“楚先生,突發大麵積急性心梗,伴隨心室破裂......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手機那頭,謝清揚還在冷笑。
“怎麼不說話了?編不下去了是吧?我要登機了,回去再說。”
我看著急救室裏推出來的白布,眼淚終於幹涸在臉上。
“清揚。”
“又怎麼了?”她極度不耐煩地問。
“不用回來了。”
“你什麼意思?”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