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姐夫好，我是薑修遠。"

周六下午，他出現在我家門口。

穿著一件幹淨的白T恤和淺色牛仔褲，頭發蓬鬆微卷，手裏拎著一袋水果。

"周總讓我把項目文件送過來。"他揚了揚手裏的文件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沒有讓開門口。

"放門口就行。"

"啊？"他眨了眨眼，"可是周總說讓我當麵跟您交代一下，裏麵有幾份需要您簽字的。"

"什麼簽字？"

"好像是周氏基金會的年度審計，您是理事嘛。"他抓了抓頭發，"姐夫，我站在外麵好熱。"

我看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側身讓了讓。

他一進門就換了拖鞋，動作很熟練。

鞋櫃最下麵那雙備用客拖，他像去過很多次一樣，彎腰就找到了。

"這雙拖鞋還挺特別。"他踩了踩，低頭看腳上的深藍色小熊圖案。

那是我的。

我的私人拖鞋，放在鞋櫃最裏麵，從來不給客人穿。

"那雙不是客拖。"我看著他的腳，"換旁邊灰色那雙。"

"啊，不好意思。"他吐了吐舌頭，蹲下去換鞋。

換鞋的時候，他的手機從口袋裏滑出來，屏幕朝上。

鎖屏壁紙是一張合照。

他和周灼華的合照。

兩個人站在公司天台上，背後是夕陽。

他比了個剪刀手，她側頭看著他，嘴角帶笑。

那個天台，是周灼華複明後第一次帶我去的地方。

她說那裏能看到全城最好的日落。

"姐夫？"薑修遠直起身，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手機，沒有遮掩。

"上周項目慶功，大家一起拍的。"

"就你們兩個人。"我收回目光。

"其他人拍完先走了嘛。"他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口袋，"姐夫你也知道，周總不愛拍照，我好不容易逮到一次。"

他說"逮到"這個詞時，語氣裏帶著一種天然的親昵。

像是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我帶他去客廳坐下，倒了杯水。

文件確實需要簽字，我一頁一頁翻看。

他沒有安靜等著，而是站起來在客廳裏轉悠。

看看書架，摸摸擺件，最後停在鋼琴前麵。

"姐夫會彈琴嗎？"

"嗯。"

"我也會一點點。"他掀開琴蓋，手指輕輕按了幾個鍵，"周總教我的。"

我簽字的筆停住了。

"她什麼時候教你的？"

"就最近幾個周末嘛，她說公司有架舊鋼琴沒人用，我正好想學。"

最近幾個周末。

她跟我說的是加班。

每個周末上午出門，下午三四點回來，說項目趕得緊。

原來趕的不是項目，是琴課。

"彈一首聽聽？"我放下筆，看著他。

他猶豫了一下，坐上琴凳。

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磕磕絆絆地彈了一段旋律。

是《月光》的開頭。

周灼華失明那五年裏，我每晚彈給她聽的曲子。

她說那是我在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

現在這束光，她轉手遞給了別人。

"彈得不好，姐夫別笑話我。"薑修遠停下來，不好意思地縮了縮手。

"她教得挺用心的。"我繼續低頭簽字，聲音沒有起伏。

"對呀，周總特別有耐心。"他靠在琴邊，語氣突然變得柔軟，"姐夫，你知道嗎，周總說她以前看不見的時候，最愛聽人彈琴。"

"她跟我說，琴聲能讓她覺得世界還是亮的。"

我的手指攥緊了筆杆。

這句話，她在新婚夜對我說過。

一字不差。

"文件簽好了。"我把文件袋推過去，站了起來。

"這麼快？"他接過文件，又看了看我，"姐夫，你臉色好差，要不要我幫你倒杯熱水？"

"不用。"我走到門口，拉開門，"慢走。"

他抱著文件袋往外走，到門口時突然轉過頭。

"姐夫，周總說下周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

"嗯。"

"她讓我幫忙訂了一個蛋糕，說要給你驚喜。"他笑得一臉無辜，"所以你要裝作不知道哦。"

門關上後，我站在原地很久。

結婚紀念日的蛋糕，讓別的男人幫忙訂。

這算哪門子的驚喜。

晚上周灼華回來，我坐在鋼琴前。

沒有彈，隻是坐著。

"怎麼不彈？"她從身後摟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不想彈了。"

"為什麼？"

"你不是找到新學生了嗎。"

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下。

"修遠跟你說了？"

"他彈了《月光》給我聽。"

沉默了幾秒。

"他說想學，我隨便教了幾下，沒當回事。"

"隨便教幾下，就教了好幾個周末？"

"緝熙。"她鬆開我，繞到我麵前蹲下，"你吃醋了？"

她伸手捧住我的臉，拇指輕輕擦過我的眼角。

"我教他彈琴，跟我愛你，是兩回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瞳孔裏的薑修遠正坐在鋼琴前，回頭衝她笑，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周總你看我彈得對不對"。

"是兩回事。"我握住她的手，輕輕拿開，"但你的眼睛不會騙人。"

"什麼？"她沒聽懂。

"沒什麼。"我站起來，合上琴蓋，"以後這架琴我鎖了，你想教他，去公司用那架舊的。"

她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

"緝熙，你變了。"

"是你先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