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畢業旅行的高鐵上，女友宋南星提議聽那首剛發布的新歌。

她自然地拿出兩副耳機，我下意識攤開手，她卻直直越過我的肩膀，

將一隻塞給弟弟洛羽，另一副隔著我扔給了兩個青梅。

四個人極自然地兩兩結伴，誰也沒有低頭看一眼兩手空空的我在。

沒有人解釋，也沒有人覺得不妥。

隨著宋南星按下播放鍵，她們四人瞬間安靜下來。

洛羽靠在宋南星肩頭，兩個青梅閉著眼在桌麵上敲擊著一致的節拍。

在這個一人一半組成的雙數世界裏，

她們同頻共振，連呼吸都嚴絲合縫，將車廂的嘈雜和我完美地隔絕在外。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泛起綿長的死寂。

習慣了。

就像遊樂場的過山車永遠是兩人一排，大雨天總是兩人共撐一把傘。

五個人同行，她們總能本能地找到彼此的另一半。

剩下我這個多餘的單數，獨自麵對所有的落單。

我不怪她們。

這世間萬物，大抵都是一半要湊著另一半才算圓滿。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悄悄摘下手指上的情侶戒。

既然怎麼努力也成不了誰的另一半，那這趟擁擠的旅程，我也該安靜退場了。

......

“江鶴辭，你拿行李動作快點，洛羽暈高鐵難受，我們要趕緊去吹海風透氣。”

宋南星不耐煩的聲音在過道裏響起。

我將目光從窗外收回。

不著痕跡地把那枚剛摘下的情侶戒塞進風衣口袋。

“好。”

我淡淡應了一聲，彎腰去提那個二十四寸的重型行李箱。

那是我們五個人的公共行李，裏麵裝滿了洛羽要求的零食、毛毯和醫藥箱。

洛羽靠在宋南星懷裏，臉色微微發白。

秦暮雪拿著保溫杯，楚若微在一旁用雜誌給他扇風。

她們四個人輕裝上陣。

而我，一個人拖著重達四十斤的箱子，被擁擠下車的人流撞得東倒西歪。

“哥哥，你要是拿不動就放著吧，我沒事的，我自己來提。”

洛羽虛弱地咳嗽了兩聲，作勢要從宋南星懷裏站起來。

宋南星立刻按住他的肩膀，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瘋了？”

“你心臟不好吹不得風，提什麼重物？”

她轉過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江鶴辭，你磨蹭什麼呢？”

“平時在實驗室裏也是這麼慢吞吞的嗎？”

楚若微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透著理所當然。

“鶴辭，做人要大度一點，洛羽是你親弟弟，你多照顧一下怎麼了？”

我鬆開被勒出紅印的手指。

看著麵前四個空著手的人。

“你們四個人的手都沒斷，為什麼非要我一個人拿？”

空氣停滯了一秒。

秦暮雪最先爆了脾氣，一腳踢在旁邊的座椅上。

“江鶴辭你擺什麼臭臉？”

“要不是你非要定這趟早班車，洛羽至於起這麼早暈車嗎？”

“這是畢業旅行，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開心是不是？”

我沉默地看著她。

票是宋南星定的。

因為洛羽說想看早上的海鷗。

但現在，這口鍋自然而然地扣在了我頭上。

我沒有爭辯。

反正她們也不會聽。

我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一言不發地往車廂外走。

出了高鐵站，外麵正下著瓢潑大雨。

排隊等出租車的人排成了長龍。

宋南星利用高級會員的身份，迅速叫到了一輛七座商務車。

司機師傅探出頭看了看我們。

“不好意思啊美女，我後麵裝了器材，隻能坐四個人了，行李也塞不下。”

宋南星愣了一下。

洛羽立刻紅了眼眶，拽著宋南星的衣角。

“南星姐，我頭好暈，好想吐......”

宋南星頓時慌了神，一把拉開車門，將洛羽護送進副駕駛。

接著她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我。

“鶴辭，車坐不下了。”

楚若微搶先一步鑽進後座。

“鶴辭，你身體好，又是校籃球隊的，淋點雨沒事。”

秦暮雪緊隨其後，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江鶴辭，你在後麵等公交吧，順便把行李看好，裏麵有洛羽的進口藥，千萬別弄濕了。”

宋南星站在車門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像是施舍一個寵物。

“聽話，你先等下一輛，我們去酒店燒好熱水等你。”

我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後退半步躲開了。

宋南星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又發什麼神經？”

“非要在這種時候矯情嗎？”

車裏的洛羽探出頭。

“哥哥，對不起，都是我身體太拖累大家了，要不我下來換你吧。”

“閉嘴，你給我好好坐著！”

三個女人異口同聲地衝他喊。

隨後宋南星冷冷看了我一眼。

“隨便你，你愛來不來。”

車輪卷起泥水，飛馳而去。

臟水濺在了我的黑色長褲上。

我站在暴雨如注的站台，拖著那個沉重的行李箱，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陳教授，您之前說讓我去德國國家實驗室跟進那個絕密項目的名額，還在嗎？”

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

“在！”

“當然在！”

“鶴辭，你不是說要陪女朋友留在國內發展嗎？”

我看著陰沉的天空。

雨水順著臉頰滑落。

“我分手了。”

“什麼時候能走？”

陳教授激動地報出一個時間。

“後天上午十點，專機直飛柏林。”

我握緊手機。

“好，後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