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半山腰的私家莊園前。
暴雨將莊園內的林木衝刷得沙沙作響,幾名撐著黑傘的侍者立刻迎了上來。
“周大小姐,顧大小姐,林少爺,各位董事已經在暖閣裏等候多時了。”
領頭的侍者恭敬地拉開車門,先是將寬大的黑傘穩穩罩在林斯年頭頂。
林斯年優雅地下車,西裝褲腿未沾半分水漬,轉頭看向車內的我,滿臉溫和:
“弟弟,雨大路滑,我讓侍者給你拿把傘。”
顧子衿直接抬手擋住侍者遞過來的傘,遞給林斯年:
“斯年你身子弱,受不得涼,兩把傘並著遮,別讓風把雨絲吹到你西裝上。”
“至於正則,以前在學校體能測試年年第一,幾步路而已,凍不著他。”
我彎腰在座椅縫隙裏摸索著我的手機,顧子衿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強行將我扯出了車廂。
冷雨瞬間砸在我的額頭和肩頭,單薄的風衣頃刻間被浸透。
“顧子衿,放手!”
我用力甩開她的桎梏,寒意順著濕透的布料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顧子衿皺眉拍了拍被我甩開的手腕,語氣滿是不耐:
“薑正則,斯年好心帶你來見長輩,是為了化解當年的誤會,你這是什麼態度?”
周靜姝撐著傘走過來,將傘麵偏向林斯年,眉頭深鎖地看著我濕透的頭發:
“正則,子衿隻是好意提醒你懂點禮數。”
“你從小就是這副刺蝟脾氣,誰靠近紮誰,七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抹掉臉上的雨水,看著她們三人站在一起的親密模樣,腦海中不可抑製地浮現出七年前的畫麵。
也是這樣一個台風天,暴雨傾盆。
那天是我的十八歲成人禮,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一塊白玉長命鎖,被林斯年“不小心”弄丟在後山的草叢裏。
我發了瘋一樣在暴雨中跪地尋找,指甲磨爛,滿手鮮血。
而周靜姝和顧子衿,卻在溫暖的明堂裏為林斯年切生日蛋糕,林斯年微笑著說:
“弟弟太執著了,一塊不值錢的舊玉鎖而已,何必讓大家為了他掃興呢。”
等我終於找到那塊斷掉的玉鎖回到大廳時,周靜姝隻是嫌惡地看著滿身泥濘的我,冷淡地說:
“斯年受驚了,你這一身泥水會嚇到他,今晚你先去雜物間睡吧。”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現實中冰冷的雨滴將我徹底拉回當下。
周靜姝看著我略顯蒼白的臉色,神色微微軟化了一瞬,語氣放低了些:
“冷的話就快點進去,待會兒少說話,多給斯年敬兩杯茶。”
“隻要你安分點,周氏下半年的那個設計展,我留個主設計師的席位給你。”
在她眼裏,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仿佛我受盡的所有委屈,都可以被她隨手扔出的一點資源所抹平。
我抬眸看著她,唇角扯出一抹極具諷刺的笑:
“周靜姝,收起你那套居高臨下的嘴臉,我薑正則早就不是當年跟在你們屁股後麵求認同的小男孩了。”
“我說了,我太太在後麵,我今天哪兒也不會去。”
周靜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被忤逆的煩躁:
“太太太太,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戲演到底嗎?”
林斯年歎了口氣,親昵地挽住周靜姝的手臂,輕聲細語:
“靜姝,算了,弟弟可能是不想麵對我和你的婚事,故意編造謊言來挽回最後一點尊嚴。”
“我們別逼他了,讓他在外麵吹吹冷風,清醒一下也好。”
顧子衿嗤笑一聲,攬過林斯年的肩膀往暖閣走:
“還是斯年大度。薑正則,你就在這站著吧,看看你那個所謂的太太,會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接你。”
大門在她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裏麵通明的暖光與笑語。
我站在回廊的風口處,狂風裹挾著冰雨撲麵而來,寒意浸骨。
我轉身欲走,莊園門口的黑衣保鏢卻齊刷刷跨前一步,麵無表情地攔住了去路:
“薑少爺,周大小姐吩咐了,沒有她的允許,您不能離開莊園半步。”
我攥緊了冰涼的指尖,冷笑出聲: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保鏢微微躬身,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我們隻是奉命行事,請薑少爺不要讓我們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