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胸針最終被裴青霜以兩億一千萬的天價拍下。
交割的時候,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了許多。
畢竟這筆錢,足以讓裴氏集團的資金鏈緊繃好幾個月。
但她依然強撐著笑容,親自把胸針別在沈星遙的西裝上。
“謝謝老婆,老婆最好了,親親!”
沈星遙當著所有人的麵,摟著裴青霜的脖子親了一口。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阿諛奉承的掌聲。
“裴董和沈先生真是神仙眷侶啊。”
“能被裴董這麼寵著,沈先生真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在這片虛假的讚美聲中,拍賣會進入了下半場。
霍清商還沒有回來,特助發信息告訴我,危機有些棘手,還需要十幾分鐘。
這時,主持人拿著話筒,語氣變得沉重而煽情。
“各位貴賓,今晚除了拍賣,我們還有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要宣布。”
“有請裴氏集團董事長,裴青霜女士上台致辭。”
裴青霜整理了一下西裝,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台。
背後的巨型大屏幕上,突然亮起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七八歲小男孩的照片。
穿著舊襯衫,眼神怯生生的。
那是當年,我在裴家唯一的留影。
裴青霜站在台上,眼眶瞬間紅了。
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作為一個母親的痛苦。
“十年前,我和丈夫帶長子去長白山遊玩,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
“在混亂中,我們與長子走散了。”
“這十年裏,我們沒有一天不在自責,沒有一天停止過尋找。”
台下的沈星遙立刻崩潰了。
他撲進裴清澤的懷裏,嚎啕大哭。
“我的大寶寶,你在哪裏啊!”
“爸爸每天晚上都在做夢,夢見你在深山裏喊爸爸。”
“隻要你能回來,爸爸什麼都願意給你。”
裴清澤溫柔地拍著他的背,眼角也擠出了幾滴眼淚。
“爸不哭,哥哥一定還在某個地方好好活著。”
全場的賓客都被這感人至深的一幕打動了。
不少名媛闊少都在偷偷擦眼淚。
裴青霜擦了擦眼角,話鋒一轉。
“因為失去過兒子,星遙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受不得任何刺激。”
“可是今天,在這樣一個充滿愛與慈善的晚宴上。”
她伸出手指,遙遙指向坐在第一排的我。
“卻有一位毫無同理心的年輕少爺。”
“不僅出言侮辱我的小兒子,還惡意競價,故意氣壞我可憐的丈夫。”
“我不管你背後是誰,也不管你有什麼倚仗。”
“我作為一個妻子,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要求你。”
“立刻,馬上,向我的丈夫道歉。”
聚光燈瞬間打在我的身上。
所有的目光,同情裴家的,鄙夷我的,憤怒的,全都集中了過來。
“太過分了吧,居然欺負一個失去兒子的可憐父親。”
“這種男人怎麼混進來的?霍大小姐瞎了眼嗎?”
“趕緊道歉啊,別給霍家丟臉了。”
道德的製高點,被他們踩得死死的。
裴清澤在這時站了起來。
他走到我麵前,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惡毒的逼迫。
“這位少爺,我知道你可能急於表現自己。”
“但請你體諒一下我父母的喪子之痛。”
“隻要你肯鞠躬道歉,我們裴家絕對不會再追究。”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臉。
看著大屏幕上那個怯生生的小男孩。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痛苦,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沒有哭,也沒有憤怒。
我隻是覺得荒謬。
我慢慢站起身,拿起麵前桌子上的麥克風。
手指輕輕叩了叩話筒。
咚。
清脆的聲音傳遍全場,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我看著台上的裴青霜,聲音清冷如刀。
“遭遇暴風雨?意外走散?”
“裴董的記憶力,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偏差?”
全場死寂。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沈星遙那雙還在裝無辜的眼睛。
“我怎麼記得,那天根本沒有暴風雨,是個大晴天。”
“我怎麼記得,是你坐在半山腰的台階上,死活不肯走。”
“你說老婆寶寶腳好酸,你要背寶寶下山。”
沈星遙的哭聲戛然而止,他像見鬼一樣看著我。
我沒有停頓,轉頭看向裴青霜。
“然後,這位偉大的母親。”
“毫不猶豫地背起丈夫,對那個腳踝扭傷腫成饅頭的七歲兒子說。”
“你已經七歲了,別這麼嬌氣,自己走回去。”
偌大的宴會廳,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奢華的穹頂下不斷回蕩。
裴青霜那張完美無缺的偽善麵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話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試圖用怒吼來掩飾內心的恐慌,但聲音裏的顫抖卻出賣了她。
沈星遙更是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原本嬌弱造作的神態蕩然無存,隻剩下極度的驚恐。
裴清澤不知道當年的真相,他以為我是在惡意誹謗。
他立刻站出來,義正辭嚴地指責我。
“你太過分了!”
“為了逃避道歉,竟然編造出這種荒謬的謊言來汙蔑我父母!”
“天底下哪有父母會把七歲的兒子故意丟在深山裏的?”
我看著裴清澤那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嘲諷地笑了笑。
“是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父母?”
“可偏偏,我就投胎到了這樣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