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夜,風雪極大。
幾乎要將偏殿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掀翻。
主院那邊卻熱鬧非凡。
仙樂飄飄,燈火通明。
容璟徹底大好了。
紀青寒特意大擺筵席,慶祝他化險為夷,因禍得福。
借著那條九尾命脈,容璟不僅重塑了心脈,修為甚至直接突破了地靈境。
成了百年來狐族晉升最快的奇才。
整個容家都在為他歡呼。
而我,隻能躺在這間漏風的屋子裏,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
像是要隨風飄散。
“大公子還是不肯過來?”
門外傳來黎清樾貼身劍侍的聲音。
帶著幾分不屑和傲慢。
洛鳶死死堵在門口,雙眼熬得通紅。
“大公子病重,起不來床。”
劍侍冷笑一聲。
“得了吧,黎仙子說了,今日是二公子的大喜日子,大公子身為哥哥,必須到場。”
“仙子還說,大公子若是在這個時候還端著架子,以後便不用再見了。”
不用再見了。
真好。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向門外的方向。
其實我現在連視物都很困難了。
世界在我眼中,隻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
“告訴她......”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幾個破碎的字音。
“如她......所願。”
門外的劍侍顯然沒聽清。
或者是不屑於聽清。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不知好歹!”
洛鳶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走回床邊。
她手裏端著一碗不知從哪弄來的溫水,想要喂給我。
可水剛沾到我的唇,就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我已經咽不下任何東西了。
“容祈......”
洛鳶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拚命搓著我冰冷僵硬的手。
“你別睡,你看看我。”
“我去求仙尊,我去求家主,他們不能這麼對你!”
我看著她。
看著這張為了我哭花了臉的模樣。
突然覺得有些抱歉。
這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待我的人,卻要眼睜睜看著我死。
我輕輕搖了搖頭。
想要告訴她,不必了。
我真的不想再活在這世上了。
太痛了。
也太累了。
二十年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竟然全都化作了平靜。
七歲的寒潭水。
九歲的斷魂崖。
被剜走的妖丹。
還有那枚碎了一地的暖玉鈴。
一樁樁,一件件,在我眼前走馬觀花般閃過。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足夠聽話。
他們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好。
可後來我才明白。
不愛你的人,連你的呼吸都是錯的。
在他們眼裏。
容璟的眼淚是利刃,是能讓他們心疼的武器。
而我的命,隻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草。
踐踏了,也就踐踏了。
拔光了,也無人會在意。
主院那邊突然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隱約間。
我聽見紀青寒威嚴中透著愉悅的笑聲。
聽見容長風溫柔的誇讚。
聽見黎清樾說:“璟兒,以後這天下,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真熱鬧啊。
我閉上眼。
感覺心口處最後一點溫熱正在迅速冷卻。
靈魂仿佛被抽離了軀體。
一直縈繞在四肢百骸的劇痛,突然消失了。
我聽見洛鳶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死死抱著我逐漸僵硬的身體。
眼淚一滴滴砸在我的臉上。
可我卻感覺不到溫度了。
我看著頭頂那片漆黑的虛空,輕輕扯了扯唇角,徹底沒了呼吸。
這條命,我還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