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強撐著下床,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洗手間走。
每走一步,雙腿都在打顫。
開腹手術後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冷汗順著額頭往下砸。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我停下來喘了口氣。
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清辭,這燕窩太燙了,我喝不下。”
季淮舟清潤柔和的聲音傳來。
“乖,我給你吹一吹,醫生說你得多補充營養,傷口才能愈合得快。”
薄清辭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站在牆根後,微微探出頭。
不遠處的長椅上,薄清辭正端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
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燕窩,放在嘴邊吹涼,然後再送到季淮舟嘴邊。
季淮舟靠在她的肩膀上,臉上掛著幸福的紅暈。
“清辭,弟弟那邊真的不用管嗎?”
季淮舟喝下燕窩,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
“我總覺得心裏不安,畢竟他才是你的合法丈夫。”
薄清辭給他擦了擦嘴角,動作輕柔。
“他隻是受了點輕傷,有男護工看著就行了。”
“淮舟,你別總是替他著想。”
“當初要不是他死纏爛打,我也不會因為責任跟他結婚。”
“現在我有了你的孩子,我怎麼可能還讓你受委屈。”
責任。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死死咬住手背。
當初是她在暴雨裏站了一整夜,紅著眼睛求我不要分手。
是她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到我名下,隻為了給我安全感。
是她單膝跪地,說季晏塵是她這輩子唯一的救贖。
原來這一切,在她嘴裏都變成了死纏爛打。
“可是爸媽那邊......”季淮舟還在猶豫。
“爸媽已經同意了。”
薄清辭打斷了他。
“等晏塵出院,我會跟他攤牌。”
“我會把市中心那套大平層,還有薄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補償給他。”
“足夠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好一個衣食無憂。
用一點錢,就想買斷我這幾年的青春,買斷我這副千瘡百孔的身體。
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
鏡頭對準了長椅上那對相擁的男女。
畫麵裏,薄清辭滿眼寵溺地讓季淮舟撫摸著她微微凸起的小腹。
他們笑得那麼刺眼。
我按下停止鍵,將視頻保存加密。
回到病房時,男護士已經把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床頭。
“季先生,您要的東西。”
男護士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
“您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不適合動怒,要多注意休息。”
“我沒生氣。”
我拿起筆,在協議書上迅速掃了一眼。
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全部劃掉。
什麼大平層,什麼股份。
我覺得臟。
我隻要幹幹淨淨地離開,這輩子都不要再和這家人有任何牽扯。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我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剛放下筆,病房門被敲響。
我爸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看到我坐在床上,他立刻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
“哎喲,晏塵,你怎麼坐起來了?”
“醫生說你需要靜養,快躺下。”
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自顧自地打開。
“這是爸早上親手熬的雞湯,你趁熱喝點。”
我看著那碗泛著油光的雞湯,胃部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那保溫桶的款式,和剛才薄清辭拿給季淮舟的一模一樣。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季淮舟喝剩下的。
“爸,我不餓。”
我把離婚協議書壓在枕頭底下,語氣平靜。
“清辭公司的事忙完了嗎?”
我爸眼神閃爍了一下,幹笑了兩聲。
“忙得差不多了,她說晚點就過來看你。”
“晏塵啊,清辭是個做大事的人,你平時要多體諒她,別總是任性。”
“你看你這次車禍,她雖然沒來看你,但醫藥費都是她交的,還專門給你請了最好的男護工。”
我看著他喋喋不休的嘴臉,突然覺得一陣悲哀。
這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幫著外人欺騙自己的兒子,還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淡淡地開口。
“既然她這麼忙,以後就都不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