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一天的醉酒並沒有影響第二天的工作。
不到八點,霍湛就坐在了辦公室裏。
先是給策劃部經理,也就是孟熹的直屬領導蘇瀾打了個電話。
“來我辦公室一趟。”
三分鐘後,蘇瀾推門而入。
“喲,今天這麼早就傳見我,什麼要事吩咐?”
蘇瀾踩著高跟鞋進了辦公室,直接在霍湛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她比霍湛還要大半歲,在霓刻已經待了六年,也跟了霍湛六年。
在整個霓刻雜誌社,也隻有她敢和霍湛說些開玩笑的話。
“九月刊的封麵談下來了,今天張總過來簽合同,你準備一下,跟著過去聽一下他們的具體要求。”霍湛喝了口咖啡,搭在桌上的手輕輕點了點桌麵。
“挺順利呀,”蘇瀾莞爾一笑,“但隻有我恐怕不行,九月刊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期,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霍湛掀了掀眼皮:“你那個徒弟呢,叫上她一起。”
“徒弟?誰?”
蘇瀾明知故問。
過了會兒才恍然大悟似的,笑意加深。
“你說孟熹呀?她恐怕不能參加這個項目了。”
霍湛眉心動了動:“為什麼?你給她安排別的活了?”
蘇瀾從沙發上起身,把一直拿在手裏的一個信封遞到霍湛桌上。
“喏,孟熹三分鐘前剛給我的,就在你給我打電話的前一秒,你倆還挺心有靈犀。”
“什麼東西?”
蘇瀾:“辭職信。”
霍湛伸向信封的手突然頓住,沒接,放回桌上,抬眼看向蘇瀾:“孟熹要辭職?”
蘇瀾回看他:“嗯。”
霍湛:“為什麼?”
“我哪知道為什麼,”蘇瀾聳聳肩,“她在今年這批新進員工裏是綜合能力最強的,前途一片大好,這會兒突然提辭職......”
她看向霍湛,玩味道:“是不是昨天那頓酒局上發生了什麼?你惹人家不高興了?”
霍湛沒必要和蘇瀾解釋這個,他把那封信推回去:“還給她,我不批。”
蘇瀾沒接:“我又不是人事部的,這話輪不到我來轉達,你自己和她說。”
霍湛看著她:“蘇瀾,你是不是也待膩了想另謀高就?我可以成全你。”
“喲,要辭退我,卻不批孟熹的辭職信,怎麼,你對人家小姑娘有什麼企圖?”
這句說完,在霍湛的臉色徹底黑下來之前,蘇瀾立馬轉了個話頭。
能和霍湛開玩笑,不代表真肆無忌憚。
蘇瀾懂得見好就收的分寸。
她重新把那封辭職信遞過去:“你自己和她說吧,我沒本事說服她,到時候鬧大了傳出去不好聽。”
蘇瀾離開霍湛辦公室,三分鐘後,孟熹進來了。
門剛關上,霍湛按下桌上的一顆按鈕。
辦公室的玻璃隔斷蒙上一層霧氣,讓這間辦公室成了無人敢打擾的秘密基地。
孟熹往裏走的腳步頓了頓。
本來她在雜誌社的名聲就不太好,這會兒霍湛這舉動,不是更讓那些好事者議論紛紛嗎?
“坐。”霍湛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孟熹站著沒動。
霍湛便起身走過去,自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為什麼要辭職?”他抬頭問。
孟熹:“不想幹了,這個理由如何?”
挑釁的意味很濃。
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這麼重的敵意。
放眼整個霓刻,誰不是對霍湛恭恭敬敬。
哪怕有不爽,也不敢表現得如此明目張膽。
孟熹這女人,膽子是真大。
霍湛沉住氣:“你主動提的離職,沒有賠償金,實習期的績效也不會發放,你確定要走?”
“是。”
孟熹幹幹脆脆扔過來一個字。
霍湛有點惱了,抬頭看著她,擰著的眉心裏全是不悅。
原本想問的話咽了回去,換了一句。
“為什麼,攀上新的高枝了?人家給你開了什麼條件,說說看,說不定我可以給你雙倍,不過,如果是做老板娘......那我可能沒法答應。”
孟熹深深吸了一口,胸腔起伏著。
“霍總。”
“嗯?”
“你這磨砂玻璃質量不錯吧?”
“怎麼?”
孟熹微微俯身:“如果我現在再給你一個耳光,外邊的人應該看不到吧?”
霍湛定定地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扯唇笑了笑。
他拿起那封辭職信,撕成兩半,隨手扔在桌上。
“辭職我不批,九月刊的項目需要你來跟,張總很看好你,這次項目結束,你可以提前轉正,提成多加百分之二,如何。”
霓刻雜誌社有著嚴苛的員工守則,每一環都規規矩矩,唯獨在對人才的照顧上,可以破格。
當然,隻有霍湛有這個權力。
昨天張總的意思很明確,如果孟熹不跟這個項目,他們不會痛快簽合同。
她的美貌,的確是利器。
不光她可以利用這一點,霍湛也可以。
“百分之三,”孟熹略一考慮後說,“提成我要百分之三。”
霍湛思忖片刻,應得還算爽快:“可以。”
百分之一的幅度已經是不少的數量,不過,仍在霍湛的職權範圍內,這點錢,他給得起。
“好,”孟熹點頭,“我留下。”
嗯?
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這倒讓霍湛有點沒想到:“就這樣?”
“是啊,”孟熹聳聳肩,“沒人會和錢過不去。”
她有話直說:“辭職不是因為不喜歡這份工作,我喜歡霓刻,也有信心自己能勝任。”
和工作無關,那就是和人有關。
霍湛鬼使神差問:“那是因為什麼?”
孟熹反問:“你說呢?”
霍湛:“討厭我?”
孟熹笑了一聲:“霍總挺有自知之明。”
不光是因為昨天的事。
從孟熹到霓刻工作以來,霍湛沒少為難她。
起初以為他這個人是純毒舌,後來孟熹發現,他對自己確實不一般,更加過分。
誰知道他犯的什麼病。
但孟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你知道我怎麼對付自己討厭的男人嗎?”她彎腰靠近。
“怎麼?”
孟熹眨眨眼,微微彎起的嘴唇似乎帶著點笑。
她聲音很輕,三個字:“睡了他。”
“......”霍湛眼神暗了暗。
孟熹:“讓他徹底跪在我麵前,成為我的裙下臣。”
說完,她正要起身,又被霍湛拉了回來。
這次沒站穩,直接跌進了他懷裏。
霍湛的手按著孟熹的後背,手指輕輕在她皮膚上點著,彈琴似的,動作又輕又緩,仿佛勝券在握。
“那你怎麼能確定,對方一定會臣服於你,”霍湛說,“萬一是你先潰敗呢?”
“那看來,似乎霍總對自己很有信心?”孟熹的手搭在了霍湛肩上。
霍湛和她對視。
這麼近的距離之下,愈發能感覺到,那雙透澈漂亮的眼睛裏,盡是明豔的攻擊性。
孟熹實在美得太張揚,仿佛帶著鉤子,穿透你的皮肉,又讓你動彈不得。
半分鐘後,霍湛放了手:“去工作吧,張總十點半過來,你和蘇瀾跟我一起去會議室。”
“好,”孟熹神色恢複如常,“霍總待會兒見。”
霍湛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確實很想看看,這個女人什麼時候露出真麵目。
霍湛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瞥見桌上被撕成兩半的信封,順手拿起來,打開。
裏邊的信紙也被撕成了兩半。
霍湛展開其中一半,愣了下。
信紙空空如也,上邊半個字都沒有。
另外半張同樣如此。
什麼辭職信,這就是一張白紙。
靠。
被這女人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