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公主通敵叛國,被斬於午門。
聖上將謝家滿門押入天牢,又把北梁公主的婚書送到我麵前。
“駙馬若肯另娶,朕便赦免謝家,也饒過長公主府舊部。”
我尚未開口,父親便一頭撞上石牆。
“別簽。”
“謝家沒有賣妻求榮的男人。”
母親拔簪刺入心口,妹妹也咬破齒間毒丸。
長公主府舊部相繼自刎。
天亮時,牢裏隻剩下我一個活人。
我換上與她成婚那日的喜服,飲盡藏在玉佩裏的斷腸散。
毒發還需半個時辰。
足夠我在賜婚宴上,與聖上同歸於盡。
牢門外,忽然傳來內侍的笑聲。
“人都送走了?”
“放心。謝大人撞的是軟牆,夫人用的是血囊,謝小姐服的也是糖丸。那些舊部早從密道出宮了。”
“殿下這一招真狠。讓兩府上下陪著演戲,就為試試駙馬會不會另娶。”
“等駙馬看見殿下從棺中坐起來,怕是要高興瘋了。”
原來,她叛國是假。
謝家殉死,也是假。
隻有我咽下的斷腸散,是真的。
......
牢門外,兩個內侍還在閑聊。
“聽說這出戲,是殿下親自定的?”
“可不是。連謝家人怎麼死,都排了好幾遍。”
“謝小姐膽子小,昨夜還哭著說不敢服毒。殿下哄了半天,答應事成後替她請封縣主,她才點頭。”
另一人嗤笑。
“要我說,駙馬也是命好。”
“殿下九死一生從北境回來,沒急著進城,倒先想著試他的真心。”
“隻要駙馬沒簽婚書,今晚便是皆大歡喜。”
我靠著牢門,肩頭微微發抖。
不是怕。
是疼。
毒已經順著五臟六腑燒開了。
像有人握著鈍刀,一寸寸剖開我的腹腔。
我咬緊牙,推開刑房旁那扇虛掩的門。
裏麵沒有刑具。
隻有幾張染血的衣裳,幾隻揉皺的血囊,還有父親撞牆時用的軟墊。
母親“刺入心口”的金簪,簪尖能縮進去。
妹妹服下的“毒丸”,甚至還散著桂花糖的甜味。
案上放著一遝宣紙。
我拿起最上麵一張。
是蕭明月的字。
大婚八年,她寫給我的每封家書,我都收著。
我不會認錯。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謝父撞牆。”
“謝母刺心。”
“謝令儀服毒。”
“公主府舊部自刎,借密道撤離。”
最後一行,被朱筆重重圈出。
——駙馬若為保親族而應允另娶,亦算負心。
我盯著那幾個字,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不管怎麼選,我都是錯。
我若答應,便是貪生負義。
我若不答應,他們便誇我一句情深不渝,再賞我一場死而複生。
好一場深情。
好一場恩典。
腹中又是一陣絞痛。
黑血滴在紙上,正好蓋住那個“心”字。
門外有人催促:
“駙馬,賜婚宴快開始了。”
“殿下說,想親眼看看您知道真相後,會不會哭著抱住她。”
我慢慢攥緊那張紙。
是啊。
我也很想看看。
等她看見我的屍體。
還笑不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