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葉家的老宅燈火通明。

顧蘭芝包下了整個後花園，舉辦所謂的“接風宴”。

名義上是慶祝葉驚霜康複。

實際上，是向那個圈子宣告，她顧蘭芝又贏了一局。

我被葉驚霜按在主桌的椅子上。

麵前擺滿了山珍海味。

龍蝦、鮑魚、甚至還有我曾經最喜歡吃的蟹粉小籠。

可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半年前，我救回第七條命的時候，我就不知道餓是什麼感覺了。

哪怕現在幾天不吃飯，我也感受不到胃部的痙攣。

葉驚霜夾了一隻蝦，剝好放在我碗裏。

“硯安，吃點東西。”

“你瘦了好多，下頜線都硌人了。”

她眼裏的心疼不似作偽。

她是真的愛我。

隻是她的愛，建立在我的粉身碎骨之上。

我拿起筷子，盯著那隻蝦。

胃裏翻江倒海，本能地排斥任何食物的進入。

“怎麼不吃？”

顧蘭芝端著紅酒杯，坐在我對麵。

“是不是覺得葉家的飯菜不合胃口？”

“還是說，你對這局考驗，心裏還有怨氣？”

桌上的親戚們紛紛停下筷子，看向我。

二嬸捂著嘴笑。

“大嫂，你這話說的。”

“人家硯安可是守了驚霜一年呢。”

“換了別的男孩，早就跑了，哪有這福氣坐在這裏吃龍蝦啊。”

三叔也跟著附和。

“是啊，硯安這孩子，心誠。”

“配得上我們驚霜。”

顧蘭芝冷笑一聲。

“心誠是應該的。”

“我們葉家是什麼門第？他家是什麼門第？”

“要是連這點考驗都受不住，趁早滾蛋。”

葉驚霜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媽，你夠了沒有！”

“硯安現在是我未婚夫，你說話客氣點。”

顧蘭芝臉色一僵，剛要發作。

蘇淮白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顧阿姨，您別生氣。”

“驚霜姐也是太心疼楚哥了。”

他走到我身邊，舉起酒杯。

“楚哥，我敬你一杯。”

“雖然這一年你沒怎麼出門，但顧阿姨每個月打給你的生活費，可是一分都沒少。”

“你拿著葉家的錢，守著驚霜姐，也是應該的。”

他的話音剛落，桌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鄙夷。

原來如此。

在他們眼裏，我這一年的崩潰、絕望、甚至在渡命館裏被抽筋拔骨的痛楚。

都被顧蘭芝每個月打進卡裏的幾萬塊錢買斷了。

他們以為我拿著錢在享受。

卻不知道，那些錢，我都買成了香燭和紙錢。

在無數個深夜，燒給那個不存在的“亡魂”。

我看著蘇淮白遞過來的酒杯。

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裏晃動。

像血。

“我不能喝酒。”

我平靜地說。

蘇淮白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間變得委屈極了。

“楚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怪我這一年陪在顧阿姨身邊，代替你盡孝？”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葉驚霜。

“驚霜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氣楚哥的。”

葉驚霜皺起眉，看向我。

“硯安，淮白也是好意。”

“你就算不想喝，抿一口也是個意思。”

“今天這麼多長輩在，別讓大家下不來台。”

我看著她。

看著這張我用命換回來的臉。

她依然那麼明豔，那麼高高在上。

她以為她在維護我。

可她所謂的維護，是讓我向她的規則妥協。

“我說了，我不能喝。”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倒計時還有60個小時。

我的體力流失得很快，站起來的那一瞬間，眼前黑了一下。

葉驚霜連忙扶住我。

“硯安！”

“你到底怎麼了？從醫院回來就不對勁。”

顧蘭芝砰地一聲放下酒杯。

“你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今天是我們葉家大喜的日子，你存心觸黴頭是不是！”

我穩住身形，推開葉驚霜的手。

“你們吃吧。”

“我困了。”

我轉過身，往樓上走。

丟掉做夢的能力後，我的睡眠就成了一種無意識的昏迷。

閉上眼是一片虛無，睜開眼是更深的疲憊。

我需要躺下。

哪怕隻是讓這具空殼少消耗一點能量。

葉驚霜想追上來，卻被顧蘭芝拉住。

“讓他走！”

“慣的他毛病。”

“真以為過了考驗，就能騎到我頭上來了？”

我沒有回頭。

身後的喧囂離我越來越遠。

我走到二樓的客房，關上門。

房間裏很黑，我沒有開燈。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胸口傳來一陣悶痛。

那是沒有心跳的回音。

倒計時，59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