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夜手腳麻利地把書桌抽屜推合,順手拍了拍校服下擺,趿拉著拖鞋從床沿站起身來。
他在心裏犯起了嘀咕。
下午在茶室裏隨口調侃了一句通宵查房,結果這位冰山校花還真趁著夜色殺上門來了。
這執行力要是擱在學宮紀檢部,高低得混個查寢大隊長當當。
林夜走到玄關處,伸手拉開了緊閉的小院木門。
院角的暖黃壁燈灑下柔和光線,將門外少女高挑的身影映得格外出挑,夜風拂過老槐樹梢,吹散了一院子的悶熱。
蘇清寒還穿著那身剪裁利落的淺藍校服,烏黑的高馬尾垂在腦後,幾縷碎發貼著白皙臉頰輕輕晃動。
她左手捏著一卷燙金封皮的契約卷軸,右手自然搭在腰間的冰藍劍柄旁,清冷的眸子在燈光下亮得驚人。
林夜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促狹弧度。
“蘇同學,下午在茶室是誰信誓旦旦說沒空查我的房,怎麼才消停了一會兒,你就抱著卷軸上門突擊檢查了?”
蘇清寒原本正板著臉準備開口,被他這一句調侃直接堵了回去。
少女捏著燙金卷軸的指尖微微收緊,故作鎮定地偏過視線。
“我是來跟你確認秘境組隊契約的,你要是已經準備睡覺,我改天再過來也一樣。”
她說罷便作勢要往門外台階下退去,隻是邁步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林夜哪能看不出這位傲嬌校花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當即伸出右手按住半開的門板,側過身子讓出一條寬敞過道。
“來都來了,哪能讓我們蘇大首席站在巷子口吹冷風,快進來坐吧,我保證隻談正經事,最多附贈一杯溫開水。”
蘇清寒抬眼瞥見院內石桌收拾得幹幹淨淨,林夜神色也算坦然,這才輕輕頷首,邁步跨進了小院門檻。
林夜反手合上院門插好門閂,剛一轉身,卻見走在前頭的蘇清寒突然停下了腳步。
少女猛地回過頭,清澈冰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林夜,視線從他的眉眼一路掃向肩膀與胸口。
她往前逼近小半步,清冽嗓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錯愕:“你的氣血怎麼回事,你已經突破到一階武者了!”
林夜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隨口打了個哈哈。
“剛衝關成功沒多久,不得不說學宮發的頭等神髓結晶確實挺頂飽,我剛才費了好大勁才忍住沒打飽嗝。”
蘇清寒根本沒信他的插科打諢,清秀的眉頭瞬間蹙起。
“胡鬧,頭等神髓結晶裏混雜著狂暴雜質,普通學員就算有導師護法也得磨上好些日子。”
“你獨自一人強行吞服,就不怕經脈受損留下暗傷嗎?”
她話音未落便往前跨了一步,微涼白皙的指尖直接朝著林夜胸口衣襟探了過來,看架勢是想替他探查心脈氣機。
可手指剛遞到距離林夜胸膛不足一寸的地方,蘇清寒的動作卻陡然僵在了半空。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旁人,單人宿舍的小院裏隻亮著一盞昏黃壁燈。
兩人離得極近,林夜甚至能聞到少女發梢間淡淡的雪鬆冷香,這個伸手摸胸口的姿勢怎麼看都透著股說不清的曖昧。
林夜垂眸看著懸在自己胸前的纖細手指,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主動往前湊了半寸,讓自己的校服前襟輕輕貼上了她微涼的指尖。
少女的指腹像是觸電般顫了一下,林夜卻笑眯眯地低頭逗她。
“蘇同學想摸就大方點摸唄,下午摸肩膀,這會兒摸胸口,咱們這搭檔的體檢流程走得還挺全麵。”
蘇清寒像是被火苗燎到了指尖,唰地將右手縮回袖口,白皙耳根迅速浮起一層淺粉。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是怕你把經脈練出了岔子,回頭進了秘境還要連累我分心照顧你。”
林夜抬手在自己胸口拍得砰砰作響,體內一階武者的渾厚氣血順著呼吸平穩流轉,沒有半點虛浮躁動。
“放心吧蘇大校花,我這人腸胃一向好得很。”
“別說暗傷了,現在就算把趙天昊連人帶擔架從醫務室抬回來,我還能再送他一張返程票。”
蘇清寒仔細感應了一下他周身圓融凝練的氣息,確認他是真的將兩枚神髓結晶消化幹淨,眼底的擔憂這才化作濃濃的驚異。
林夜伸手引著她在院中老槐樹下的石桌旁坐下,轉身溜達進屋,倒了一杯溫水端出來放在她麵前。
他剛在蘇清寒對麵的石凳上坐穩,腦海深處的自我神殿裏,那位白衣勝雪的萬法劍仙大號便懶洋洋地笑出了聲。
“臭小子,別真以為人家姑娘大老遠跑過來隻是為了給你送張破紙。”
林夜端起茶壺給自己也倒了杯水,在心裏樂嗬嗬地搭話。
“喲,戀愛軍師上線了,那你給我說道說道,蘇大校花這趟夜襲到底還有什麼隱藏任務?”
劍仙大號修長的手指在神座扶手上輕輕一敲,語氣篤定地開啟了實時指點。
“她一半是為了秘境組隊,另一半則是替她供奉的那座冰霜神座來探你的底。”
“祈神大典上咱們武神大號捏爆夜遊神的時候,泄露出去的那縷至高威壓把冰霜女神嚇得夠嗆。”
“這丫頭懷疑你契約了一尊淩駕於冰霜神座之上的禁忌大神呢。”
林夜恍然大悟,端著水杯抿了一口,心裏頓時有了計較。
自我神殿的秘密肯定不能往外掏,但蘇清寒在大典上當眾拿蘇家秘藥護著自己,剛才又實打實地關心自己的經脈安危。
要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全盤否認,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倒不如順著她的話半真半假透個底,既能打消她的顧慮,還能順手把神秘大佬的人設焊死。
果不其然,石桌對麵的蘇清寒雙手捧起溫熱的水杯,猶豫片刻後抬起眼簾,清冷的目光落在林夜臉上。
“林夜,有件事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想當麵問問你。”
林夜手臂散漫地搭在石桌邊緣,挑了挑眉示意她盡管開口。
“蘇同學這麼客氣幹什麼,隻要不打聽我的小金庫藏哪兒,別的都好商量。”
蘇清寒被他逗得眼神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穩住聲線。
“在祈神祭壇上,你出拳轟碎測神黑碑之前,我眉心的冰霜神紋突然劇烈震顫。”
“連我供奉的冰霜神座都傳來了一陣明顯的畏懼感,那股氣息是不是跟你請來的存在有關?”
林夜迎著她緊繃的視線,沒有遮掩地點了點頭,語調輕鬆地給出了答複。
“確實跟我拜的那位大佬有點關係,他老人家脾氣不太好,最煩星界那些高高在上擺臭架子的毛神,所以順手替我清了清場子。”
蘇清寒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左手下意識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緊跟著追問道。
“那你這麼快煉化兩枚頭等神髓,也是那位存在幫的忙,他有沒有要求你獻祭壽命或者承受寒毒之類的代價?”
林夜瞧見她按眉心的小動作,立馬想起白天在祭壇上她被冰霜神力反噬的模樣,心裏頓時明了這姑娘是拿她自己的遭遇來替自己擔心呢。
林夜看著少女眼底的關切,溫和地搖了搖頭。
“哪能啊,我跟那位大佬屬於自家人關照自家人,既不用磕頭獻祭,也沒簽什麼霸王條款,純屬免費代練外加包教包會。”
蘇清寒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原本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清冷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淺淺的羨慕與釋然。
“既然那位存在不會反噬你,那我就放心了。”
“不過這種事一旦傳出去很容易引來麻煩,往後哪怕是學宮導師追問,你也千萬別往外說。”
林夜見她非但沒有刨根問底,反而第一時間替自己盤算保密的事,心頭不由得一暖,舉起水杯朝她晃了晃。
“得令,那就多謝蘇大首席替我打掩護了。”
蘇清寒避開他含笑的目光,低頭抿了一口溫水,伸手握住桌上的燙金卷軸準備談正事。
就在這時,腦海裏的劍仙大號突然來了精神,促狹的聲音在林夜腦海裏響起。
“重頭戲來了,你仔細瞅瞅她按在劍柄旁邊的右手,這姑娘表麵裝得跟座萬年冰山似的。”
“其實每次心裏緊張或者有求於人的時候,右手食指都會下意識去勾劍柄上的流蘇。”
林夜順著提醒不動聲色地往石桌下方瞥了一眼。
隻見蘇清寒搭在膝頭佩劍上的右手食指,果然正悄悄勾著那根冰藍色流蘇,在指尖繞了一圈又鬆開。
跟她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高冷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林夜差點沒憋住笑,還沒來得及在心裏感慨,劍仙大號又慢悠悠地爆出了另一個猛料。
“再教你一招絕殺,別看蘇清寒平時在學宮裏連茶水都隻喝清茶,其實她是個藏得極深的重度甜食控。”
“最喜歡吃酸酸甜甜的蜂蜜柚子糖,隻是為了維持第一天驕的高冷形象,平時隻敢鎖上房門偷偷含一顆。”
林夜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好奇地吐槽自家的劍仙大號。
“我說劍仙老哥,你堂堂萬法劍仙,怎麼連人家姑娘躲屋裏吃什麼糖都門兒清。”
“你在未來到底是潛心練劍,還是天天趴人家屋頂蹲點查零食袋呢?”
劍仙大號輕哼一聲,傲然回道:“少廢話,本座這叫知根知底,你隻管照著攻略出牌,保準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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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過院角的老槐樹葉,在青石桌麵上投下搖晃的樹影,昏黃的壁燈光暈籠罩著相對而坐的兩人,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輕響。
蘇清寒將燙金契約卷軸鋪展開來,素白指尖點在卷軸中段的字跡上,用清冷平穩的語氣說道。
“蒼狼雷澤秘境馬上就要開啟,卷軸裏的戰利品分成已經按我們下午商量的寫好了,你憑個人本事找出來的隱藏寶貝拿七成。”
“不過我還想加一條,明天早上你能不能提前來演武場偏廳,我們先合練一下前排與劍招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