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夜站在院門邊,聽完腦海裏詭道黑皇的提醒,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薑小魚身上。
少女還維持著雙手提食盒的乖巧姿勢,鵝黃色針織衫襯得她身形纖細,怎麼看都是個連重物都拎不動的鄰家小妹妹。
林夜在心裏嘖了一聲,暗暗覺得好笑。
別人家的青梅登門頂多送碗熱湯,自家這位青梅窗口不僅管送夜宵,居然還附贈順手清理門外野狗的售後服務。
林夜壓下眼底笑意,自然伸出雙手接過薑小魚手裏的保溫食盒:“怎麼還親自送過來了,這麼沉的食盒也不怕累著手。”
交接食盒的瞬間,林夜的指尖輕輕擦過少女的針織衫袖口。
一股極淡的鐵鏽味混在雞湯香氣底下,順著夜風鑽進了林夜的鼻腔。
要不是他剛剛突破到一階武者,五感比平時敏銳了一大截,再加上黑皇大號提前報點,這絲極淺的氣味根本不可能被人發現。
薑小魚渾然不覺,空出雙手後甩了甩手腕,仰起小臉衝林夜甜甜一笑。
“不累的,我想著林夜哥剛跟趙天昊打完擂台消耗肯定很大,就多放了些參片和紅棗,燉好了趕緊給你送過來。”
就在少女彎著眼睛邀功的時候,腦海深處的三號黑皇靠在神座扶手上,慢條斯理地替林夜還原了剛才巷子口發生的好戲。
“趙天昊那蠢貨躺在醫務室咽不下這口氣,特意掏錢指使兩個外院混混過來找場子。”
“那倆家夥拎著泔水桶蹲在巷子口,盤算著趁夜往你院裏潑臟水再砸爛窗戶。”
林夜掂了掂手裏分量十足的食盒,在心裏饒有興致地追問:“然後呢,那兩條野狗現在擱哪兒乘涼呢?”
黑皇大號指尖一挑,暗金硬幣在掌心翻了個金花。
“然後就撞上你這位提著雞湯過來的好青梅了,她先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往後巷退了兩步。”
“等那倆蠢貨跟進去,兩根淬毒銀針直接封死了他們的氣血和手腳。”
“最後連人帶桶一塊兒塞進了宿舍區後頭的垃圾站裏,全程連食盒裏的湯都沒灑出來半滴。”
林夜聽得眼角微抽,在心裏給自家青梅豎了個大拇指。
人廢了,湯沒灑,這丫頭處理突發狀況的主次順序拿捏得相當到位,知道一鍋老母雞湯比兩條野狗值錢多了。
林夜沒有當麵點破後巷裏的插曲,側身讓開院門過道,拎著食盒往院裏的老槐樹下走去。
“快進來吧,再在門口站下去,這鍋參雞湯都要變成涼拌菜了。”
薑小魚乖巧應聲,邁著輕快小碎步跟進院子,熟門熟路地走到石桌旁坐下。
她顯然是這間小院的常客,連碗筷放在哪兒都不用打聽,直接伸手去揭保溫食盒的頂蓋。
可手指剛搭上食盒卡扣,薑小魚的視線便掃過了石桌上還沒收走的溫水杯。
緊接著又落在了蘇清寒剛才慌亂離開時留在桌上的燙金組隊契約上。
少女揭蓋子的指尖頓了一下,很快恢複自然。
一邊將燉得金黃油亮的參雞湯端出來,一邊狀似隨口問道。
“林夜哥,蘇清寒師姐這麼晚過來找你,應該是有很要緊的事吧?”
林夜瞧見她眼神往水杯和卷軸上瞟的小動作,心裏哪還不明白這丫頭是在暗戳戳地打聽情況。
他拉開對麵的石凳坐下,半點沒有遮掩的意思,隨手拍了拍桌上的燙金卷軸。
“她過來給我送蒼狼雷澤的秘境組隊契約,順便突擊檢查一下我有沒有趁她不注意,躲在屋裏偷偷把自己練廢了。”
薑小魚從食盒下層取出一隻白瓷碗和湯勺,雙手捧著擺到林夜麵前,臉上依舊掛著溫軟笑容。
“蘇師姐對林夜哥真上心,白天在演武場剛替你出過頭,大晚上的還特意跑過來探望你。”
她說話的嗓音輕柔好聽,隻是白瓷湯勺放進碗裏的時候,手腕力道稍微重了一點,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輕響。
林夜聽出她話裏那點藏不住的小酸味,散漫地支著下巴靠在石桌邊緣,笑眯眯地逗她。
“你要是再晚來一步,我今晚可就隻能喝蘇大校花賞的白開水充饑了,這麼一對比,還是我們家小魚燉的參雞湯實在。”
薑小魚微繃的唇角瞬間重新揚起,眼底那點細微的戒備也散了個幹淨。
她拿起湯勺,把砂鍋裏最大的一塊雞腿肉盛進林夜碗裏,剛想端起瓷碗遞過去,指尖卻被碗沿燙了一下。
慌忙縮回手指放到嘴邊吹了吹氣。
“湯剛出鍋還很燙,林夜哥慢點喝,我守著砂鍋慢火燉了好久呢。”
林夜看著她對著指尖吹氣的可憐模樣,再想想垃圾站裏那兩個連哼都哼不出來的混混,隻覺得自家青梅這副柔弱派頭真是渾然天成。
薑小魚放下湯勺後並沒有急著催他喝湯,反而從石凳上站起身,繞到林夜身側伸手拉了拉他右肩被雷光燒焦的校服布料。
少女清秀的眉頭蹙起,指腹隔著焦黑衣料輕輕按了按,語氣裏滿是心疼與埋怨。
“趙天昊在學宮裏也太霸道了,明明隻是一場普通校考,他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林夜任由她在自己肩膀上檢查,隨口打了個哈哈。
“放心吧,今天這場架傷得最重的是我這身校服,我本人狀態好得很,現在就算讓我再吃兩大碗雞湯都不成問題。”
薑小魚仔細按了兩遍,確認底下的皮肉沒有淤青和裂口,這才鬆了口氣。
收回雙手囑咐道。
“林夜哥下次遇到這種仗勢欺人的家夥,別總是一個人硬扛著,你可以提前告訴我的。”
林夜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後巷垃圾站的畫麵,心裏不由得樂了。
別人說提前告訴我頂多是口頭安慰兩句,自家這位青梅說提前告訴她,八成是想提前去後巷騰一個更大號的垃圾桶出來。
林夜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在薑小魚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散漫調侃道。
“行,知道了薑大醫師,不過下次你也稍微悠著點,別我這邊剛在演武場打完擂台,你那邊轉頭又給醫務室添上兩個重症病號。”
薑小魚雙手捂住額頭,亮晶晶的眸子飛快閃爍了一下。
她摸不準林夜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察覺到了後巷裏的動靜,隻能眨著大眼睛裝傻。
“林夜哥在說什麼呀,我從傍晚開始就一直在廚房守著砂鍋燉湯,哪有空去給醫務室增加病號。”
說完她為了轉移話題,飛快伸手從食盒側麵摸出一個玻璃胡椒粉瓶,雙手握住金屬瓶蓋使勁擰了兩下。
瓶蓋依舊紋絲不動,薑小魚頓時鼓起臉頰,雙手捧著胡椒粉瓶可憐巴巴地遞到林夜麵前。
“林夜哥,這個瓶蓋擰得太死了,我的手一點力氣都沒有,你幫我擰開好不好?”
林夜低頭看著遞到眼皮子底下的小瓶子,嘴角險些沒繃住。
腦海裏的詭道黑皇差點把手裏拋著的硬幣掉在地上,拍著神座扶手笑出了聲。
“她剛才在後巷用兩根毒針放翻了兩個比她高一頭的壯漢,轉頭就跟你說擰不開胡椒粉瓶蓋。”
“這演技要是去學宮慶典登台演出,高低得拿個全場頭等獎!”
林夜也覺得好笑,但他沒有當場拆穿小青梅的表演,伸出右手接過玻璃瓶,五指輕輕一扣便哢噠一聲旋開了金屬瓶蓋。
“我看這瓶子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落到我手裏立馬就老實了。”
薑小魚接回胡椒粉瓶,低著腦袋往湯碗裏撒了一點胡椒粉,唇角悄悄彎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那是因為林夜哥力氣大嘛。”
就在林夜準備伸手去拿湯勺的時候,腦海裏的三號黑皇突然收起了嬉笑,指尖壓住暗金硬幣低聲提醒。
“小子,你這位青梅藏著的可不止幾手毒針功夫,她體內沉睡著連諸天至高神座都忌憚的禁忌女帝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