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三章 試車獎勵
車間鐵門反鎖,外頭的吵嚷聲徹底隔絕。
兩盞白熾燈照著屋中央那台拆空的老跨騎。
蘇小滿係緊洗得發白的帆布圍裙,像上了發條一樣,悶著頭就往配件庫衝,一趟接一趟地搬東西。
大號軸承、兩打高強度螺栓、沉甸甸的後平叉,瘦小的身板被壓得直晃,她連粗氣都不歇,隻想把能用的東西全搬到張雷眼皮底下。
“小滿,慢點,時間夠用。”張雷上前接過她懷裏的鐵件。
蘇小滿手上一空,轉身又奔向牆角那個落滿鐵屑的大號庫存減震器。那是重型三輪車用的加粗件,單根就有三十多斤。
小姑娘咬著牙,兩隻滿是黑機油的小手死死摳住鋼管硬往上提。
“我來提。”張雷大步走過去。
“不用!張雷哥我力氣大,我一個人能行!”
蘇小滿急著證明自己,使勁往懷裏一抱。
腳下踩到一攤舊潤滑油,鞋底猛地一滑,整個人重心失控往後仰去,三十多斤的鐵坨子脫手往下墜,正衝著她腳背砸去!
張雷眼疾手快,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往懷裏帶,右腳同時猛地一勾,將落下的減震器踢翻在水泥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
蘇小滿整個人撞在張雷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幹燥的舊夾克味道。
張雷看著地上的鐵疙瘩,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蘇小滿!手不想要了,腳也不想要了?”
蘇小滿身子一抖,被他凶得呆在原地。
“我又不是死了殘廢了,這種事交給我就行了。”
張雷抓著她的手腕,眉頭擰成死結。
認識整整六年,張雷以前對她除了視而不見就是敷衍,從沒用這種語氣衝她吼過。
蘇小滿呆呆看著張雷,眼圈毫無預兆地紅了一圈,大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咬著嘴唇直憋氣。
“哭什麼?我說錯你了?”張雷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猛地一揪。
“我就是怕......怕你反悔......”蘇小滿嗓子發啞,積壓多年的委屈像決了堤,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以前隻要林薇薇打個電話,你轉頭就跑得沒影。
廠裏的活你不管,你說你喜歡黃頭發,我染了頭發你也想不起來看一眼,我給你帶家裏炸的酥肉你嫌全是油腥氣......
我怕我動作慢了,怕我沒用幫不上你,你轉頭又回學校找她......”
小姑娘越說聲音越低,兩隻小手攥著圍裙下擺,委屈得直掉眼淚。
她不怕吃苦,就怕張雷又像以前那樣,把她丟在冰冷的車間不管不顧。
張雷看著她哭花的臉蛋,心底狠狠一抽。原身造下的孽,讓這個暗戀了他六年的小姑娘受了太多冷落。
他沒有講大道理,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摟住蘇小滿瘦弱的肩膀,一把將她按進懷裏。
蘇小滿整個人懵住了,哭聲戛然而止。
“以前是我瞎了眼,腦子裏全是漿糊。”
張雷低頭湊在她耳邊,聲音透著篤定:
“林薇薇算個什麼東西?
從今天起,別說一個校花,就是十個校花排隊求我,老子連正眼都不眨。
這間廠子、這台車,還有我張雷以後這輩子,眼裏就隻有你蘇小滿一個人。”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蘇小滿耳朵滾燙,整個人發麻。
她把臉埋進張雷胸膛,兩隻沾著機油的小手輕輕抓住了張雷腰側的衣服。
六年積攢的酸楚與惶恐,在這一刻被這個結實的懷抱融得幹幹淨淨。
“聽懂了沒有?”張雷低頭問她。
蘇小滿紅著臉從他懷裏退出來,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聽懂了......那我都聽你的,重活你幹,我隻管動手藝!”
“這還差不多。
擦擦臉,改車!”
“好!”蘇小滿破涕為笑。
心結解開,蘇小滿渾身都是幹勁。
張雷扛大件、對孔位、壓彈簧,凡是力氣活一概大包大攬;蘇小滿手持工具行雲流水,兩人一個眼神就能心領神會。
深夜兩點,整台車的機械骨架初具雛形。
“小滿,推出去,跑一趟試試。”張雷擦了把手上的黑油。
“這就試呀?”蘇小滿有些忐忑地捏著手套
“電路還沒理齊整呢。”
“車是跑出來的,不是看出來的。
走,去後院荒地。”
後院荒地堆滿了碎磚瓦礫和兩米多高的陡土坡,平日裏堆放雜物,坑窪不平。
張雷翻身跨上高聳的座墊,腳下一發力,狠踹打火杆。
轟的一聲,改過的排氣管噴出一道青煙,發動機爆發出凶暴有力的低吼。
張雷鬆離合給油,車子咆哮著衝出兩道泥浪,直奔斜坡!
然而車子衝過碎磚堆的瞬間,車尾劇烈甩動了兩下,險些側翻。
張雷單腳點地強行控住平衡,繞了一圈滑回後院空地,幹脆利落地刹停。
蘇小滿一路小跑跟上來,兩眼滿是緊張:
“張雷哥,怎麼樣?動力順不順?”
張雷摘下手套,眼神發亮:
“發動機低扭改得很凶,衝勁足。
但這根後平叉軸承墊片厚了半毫米,過彎時後輪軸向虛位太大,後輪跟著跳。
還有化油器,三千轉往上進氣有輕微頓挫,混合氣偏稀,喉管主噴孔還得再擴一絲。”
蘇小滿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以前見那些來修車的中年老司機試車,頂多說一句“感覺有點肉”或者“跑不快”。
張雷隻是騎著跑了一圈碎石路,連具體的軸向虛位和轉速頓挫都報得一清二楚!
“好!我這就改!”蘇小滿眼底全是亮光,轉身就跑進車間拿砂紙和量規。
她蹲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拿遊標卡尺一點點校準墊片厚度,手腕輕巧地打磨。
張雷蹲在她身旁,把打磨好的薄墊片塞進襯套,精準對中後擰死固定螺母。
“小滿,手真巧。”
張雷看著她鼻尖上那抹細細的機油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劉海,順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又從兜裏掏出一塊剝開的橘子硬糖塞進她嘴裏。
“賞你的,甜不甜?”
嘴裏瞬間泛起濃濃的橘子甜香,蘇小滿冷冰冰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耳尖都染上了胭脂色。
她嚼著硬糖,心尖甜得像泡在蜜罐裏,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甜!張雷哥,我再去調主噴油嘴!”
“好,第二趟!”
重新裝配完畢,張雷再次打火跨車。
戰車在荒地上咆哮衝刺,這一次過彎後輪咬地極緊,橫甩的虛位徹底消失,出彎提速一氣嗬成!
張雷掛上三擋猛轟油門,車頭帶著暴烈的衝力直撲兩米多高的大土坡!
車子騰空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重重砸回地麵。
咚的一聲悶響!
落地瞬間車架猛地下沉,前叉直接撞到底部的緩衝橡膠,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整台車猛震了一下,張雷手腕被反作用力震得一陣發麻。
他繞回後院樹下停穩,揉了揉手腕。
蘇小滿急匆匆迎上來:“平叉不晃了吧?油門順了嗎?”
“後輪咬地極穩,油門給油就來,比上一趟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張雷誇了一句,隨即指了指前叉
“但前減震支撐力太軟了。剛才從坡上砸下來直接觸底打死,回彈阻尼也慢,落地連續彈跳控製不住。”
蘇小滿蹲在車頭,伸手摸了摸前叉滲出的阻尼油,皺起小眉頭:
“原廠減震油太稀了,彈簧預壓也不夠......
倉庫裏還有兩罐黏度五十的重載液壓油,我再找兩個加硬墊片把彈簧頂死半寸,增加預壓!”
“就這麼辦!”
兩人折返車間,蘇小滿利索地倒掉舊油,用柴油徹底洗淨腔體,灌進黏稠的高阻尼液壓油,又把墊片死死壓進前叉頂蓋。
張雷從背後扶著她的肩膀幫她借力下壓,螺紋精準咬合扣緊。
組裝完成,張雷看著她被油漬蹭得跟小花貓一樣的臉蛋,胸口一陣溫熱。
他順勢一把抓住她的兩隻小手拉到身前,低頭對準她粉撲撲的右臉頰,狠狠親了一記響亮的。
啵!
“手藝真絕,這是給小功臣的獎勵。”
蘇小滿被親得整個人一縮,腦子嗡地一聲,兩隻腳尖都下意識繃緊了。
她捂著發燙的半邊臉頰,嘴裏的橘子甜味還沒散,心跳卻快得要撞破胸膛。
她仰著小臉,小貓似的咬著下唇,聲音軟糯發顫:
“張雷哥......我還能弄得更好......要是第三趟更順,你......你還親不親我?”
“隻要你調得好,想要什麼獎勵我都給。”張雷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
蘇小滿渾身血都熱了,整個人像吃了興奮劑一樣,連連點頭:“我肯定能調好!”
淩晨三點半,第三次試車。
張雷再次轟鳴而出,這一次前減震韌性十足,車身落地不僅沒有觸底,反而如猛獸撲食般穩穩吸附在泥地裏,落地瞬間連半點多餘晃動都沒有!
但張雷高速繞樁切入急彎時,眉頭又微微動了一下。
他一個幹脆利落的擺尾停在車間門前,翻身跨下車:
“減震完全對了,但後刹車片咬合太硬,腳感太賊。
稍微踩重一點後輪就抱死側滑,越野路麵上容易丟循跡線。”
蘇小滿早已食髓知味,甚至沒等張雷細說,就急不可耐地抱來砂輪機和細銼刀:
“我知道!刹車皮邊緣倒角不夠順,我把兩頭倒個三十度角,中間開一道排屑槽,腳感就會線性柔和!”
小姑娘手腳麻利得像一陣風,火花在黑夜裏四濺。
不到十分鐘,改裝後的後刹車片重新歸位。
張雷進行第四次試車。
戰車在荒地上狂飆突進,急加速、連續飛坡、泥地滑胎、循跡重刹!
整台車如臂使指,每一次油門響應、每一次懸掛吞吐、每一次刹車力道,都完美貼合了頂級職業車手的操控節奏!
戰車貼地橫滑,一個暴烈而精準的甩尾,穩穩停在蘇小滿麵前。
車身帶起的勁風吹亂了蘇小滿耳側的碎發。
張雷翻身下車,眼中爆發出奪目的光彩。
“徹底成了!整車協調到了極致,這就是我想要的終極戰車!”
蘇小滿聽到這話,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一樣長舒了一口氣,但緊接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滿含期待地望向張雷。
小姑娘非但不躲,反而主動仰起掛著汗珠和機油印的小臉,眼眸亮得嚇人,兩隻小手攥緊圍裙,輕聲細語地討要:
“張雷哥......第四次試成了......我的獎勵呢?”
張雷心頭滾燙,大步上前一把掐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直接把她整個人抱離地麵轉了半圈!
蘇小滿驚呼一聲,雙臂下意識摟緊張雷的脖頸。
張雷捧著她軟嫩的臉蛋,對準她那張泛著甜意和機油香的小臉蛋,左邊狠狠親了一口,右邊又狠狠親了一口!
“小滿,你真是老天爺賜給我的活寶貝!”
蘇小滿雙腳懸空,被親得暈頭轉向,耳朵紅透,整張臉像熟透的紅蘋果。
她把發燙的臉蛋深深埋進張雷的脖頸間,軟軟地蹭著,心滿意足得直哼哼。
而就在車間半開的鐵門外,一個握著大號活動扳手的中年身影僵在水泥柱子後頭。
蘇建國整張臉憋得醬紫,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他昨晚一夜沒睡,大清早拎著扳手摸回來準備算賬。
結果剛探出腦袋,就看見自己捧在手心的親閨女被張雷抱在天上親!
一次不夠,還親個沒完!
更要命的是,閨女不僅不反抗,還主動仰著臉一次又一次地討要親親!
“造孽啊!家門不幸啊!”蘇建國腦門青筋狂跳,握著扳手的手劇烈發抖。
他這白菜護了二十年,如今張雷兩句好話、幾口親親,連盆帶土全讓人端走了!
蘇建國剛要拎著扳手衝進去抓人,車間裏的掛鐘敲響了四點整。
張雷猛地抬頭看表:“糟了!南山越野賽五點截止報名,隻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車好了!快走快走!”蘇小滿慌忙從張雷懷裏下來,一把扯掉圍裙,手忙腳亂把卡尺塞進小帆布包。
張雷翻身跨上座墊,一腳跺下打火杆。
轟鳴咆哮撕扯著空氣。
“小滿,上車抓緊我!”
蘇小滿跳上後座,兩隻滿是機油的小手死死環住張雷結實的腰腹。
急著趕時間,兩人誰也沒顧上去翻頭盔。
門外的蘇建國剛邁過門檻,迎麵隻見一道凶悍霸道的戰車殘影咆哮著竄出大門!
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青黑色的濃煙,兜頭蓋臉全噴在蘇建國麵門上。
“咳咳咳!小兔崽子!你給我把閨女放下來!”
蘇建國在濃煙裏嗆得劇烈咳嗽,跳腳揮舞扳手大罵,可那台轟鳴的戰車早已掀起一陣狂風,載著他閨女頭也不回地殺向了主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