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轟——”

越野車撞碎了廢棄收費站的護欄，輪胎在暗紅色的泥土上摩擦出刺耳的焦味。

前方，是一片被血色霧氣籠罩的荒原。

臨海市S級禁區，血色荒原。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鐵鏽味和腐臭氣息，扭曲的枯樹像是一隻隻從地底伸出的鬼手。

“隊長，撐不住了！”

特種小隊副隊長滿臉鮮血，手中的高頻震動短刀已經崩了口。

在他們前方，三隻身高四米、渾身長滿黑色觸手的“裂變者”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這種S級禁區才有的怪物，皮膚能硬抗反器材狙擊步槍，觸手帶有的規則汙染能在瞬間讓覺醒者精神崩潰。

隊長陳鋒咬著牙，手中的火焰異能已經微弱得近乎熄滅。

“發求救信號……讓總部派鎮守使過來。”

“沒用的，隊長，磁場全亂了，信號發不出去。”

絕望在小隊中蔓延。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血霧深處傳來。

“噠，噠，噠。”

聲音不緊不慢，頻率穩得讓人心驚。

陳鋒猛地轉頭，瞳孔驟然縮緊。

血霧中，一個穿著普通衛衣、背著單肩包的少年走了出來。

蘇晝。

他就像是走在校園的小徑上，神情淡然，連呼吸都沒有亂半分。

周圍足以讓築基期覺醒者爆體而亡的高濃度輻射，在他身邊自動消散，仿佛連空氣都在畏懼他。

“同學！快跑！那是S級詭異！”陳鋒嘶聲力竭地大喊。

他以為蘇晝是誤入禁區的學生。

蘇晝停下腳步，看了陳鋒一眼。

“你們擋路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怪物的嘶吼。

“什麼？”陳鋒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隻“裂變者”已經鎖定了蘇晝，無數條帶著粘液的觸手如毒蛇般攢射而出。

“小心！”

特種小隊員們驚恐閉眼。

蘇晝沒躲。

他隻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對著虛空輕輕一彈。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蕩漾開來。

那些足以洞穿鋼板的觸手，在觸碰到波紋的瞬間，像是遇到了烈陽的殘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成了虛無。

蘇晝步履不停，繼續往前走。

“吼！”

三隻裂變者察覺到了威脅，瘋狂地衝了上來。

蘇晝頭也不抬，淡淡吐出一個字：

“碎。”

“砰！砰！砰！”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三隻不可一世的S級詭異，在沒有任何外力接觸的情況下，身體從內向外猛然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隻有最純粹的規則崩解。

不到一秒，地上隻剩下三顆晶瑩剔透的暗紅色內核。

蘇晝彎腰，隨手撿起內核扔進包裏，動作熟練得像是采蘑菇的農夫。

特種小隊全體成員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一……一個字，秒了三個S級？”

陳鋒喉嚨幹澀，手裏的火焰異能徹底熄滅了，他甚至忘了收回戰鬥姿態。

蘇晝走過他們身邊，側頭看了看陳鋒胸前的名牌。

“救援還有十分鐘到，在那之前，別亂動。”

說完，蘇晝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濃重的血霧中。

“隊長……我們剛才，是不是見到了神？”副隊長顫抖著問。

陳鋒沒說話，他看著蘇晝離去的方向，那裏是禁區的最深處。

那是連鎮守使都不敢輕易踏足的死亡地帶。

此時的蘇晝，已經深入荒原腹地。

四周的壓力越來越大，地麵的泥土已經變成了深紫色，甚至能看到一些扭曲的規則線條在空氣中閃爍。

但在蘇晝眼中，這地方確實像他的後花園。

“這地方的本源氣息，比林家那個祭場純淨多了。”

蘇晝自言自語，右手虛空一握。

那柄虛幻的長劍再次出現，劍尖指向左前方的一座廢棄礦井。

“全知視角開啟。”

蘇晝的雙眼瞬間被金芒覆蓋。

層層疊疊的岩石和幻象在他麵前消失，他看到了地底兩百米處，一個巨大的銀灰色基地。

基地外圍布滿了密集的電磁感應器和詭異的生物監測裝置。

數十名穿著白褂的研究員正忙碌著，而基地的核心位置，擺放著一個個巨大的玻璃罐。

罐子裏，浸泡著扭曲的人體。

有的長出了額外的肢體，有的眼球布滿了全身。

“人體實驗。”

蘇晝的眼神冷了下來。

前九世，他見過無數次這種場景。

破曉組織打著“進化”的旗號，把同類變成異界的養料。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基地的大門前。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基地，大門兩側的激光炮塔自動鎖定蘇晝，噴吐出灼熱的光束。

蘇晝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定。”

所有的激光束在半空中靜止，隨後像是玻璃一樣片片碎裂。

蘇晝抬起腿，對著厚達半米的合金大門輕輕一踹。

“轟！”

整扇大門像紙糊的一樣飛了出去，順帶砸碎了門後的兩台自動機甲。

蘇晝走進基地，四周全是驚恐的呼喊聲。

“你是誰！”

“攔住他！快開啟毒氣！”

蘇晝充耳不聞，右手長劍劃出一道圓弧。

“噗噗噗——”

幾十名衝上來的武裝守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化作了灰燼。

他不殺無辜，但這些破曉的幫凶，不在“無辜”的範圍內。

蘇晝一路橫推，直插基地最深處的實驗室。

就在他準備推開最後一扇門時，懷裏的通訊器震動了起來。

是薑寧。

“蘇晝，收到請回答！”薑寧的聲音很急促，“我查到了，臨海市的S級禁區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破曉的一個錨點！”

“我知道，我就在裏麵。”蘇晝淡淡回了一句。

通訊器那邊詭異地安靜了三秒。

“你在裏麵？你在S級禁區中心？”薑寧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那裏的輻射……”

“沒事，我順手把外麵的怪清理了。”蘇晝停頓了一下，“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總部發來密報，破曉在實驗一種叫‘偽神格’的東西，試圖強行製造高階覺醒者。”

薑寧語氣凝重，“帶頭的人叫顧蒼海，蘇晝，你一定要小心這個名字。”

蘇晝嘴角扯動了一下。

“顧蒼海……我已經見過他了。”

“什麼？你什麼時候……”

“掛了，我要拿點東西。”

蘇晝切斷通訊，一掌震碎實驗室的大門。

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巨大的實驗室中央，漂浮著一顆跳動的心臟，心臟上插滿了各種顏色的導管。

這就是禁區的本源結晶，也是偽神格的雛形。

蘇晝走到心臟麵前，右手虛空一抓，直接將那顆心臟生生扯了下來。

心臟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隨即縮成了一枚暗紅色的晶體。

“權柄激活度，3/9。”

蘇晝感受到體內翻湧的力量，臉色卻沒有任何喜色。

他轉過頭，看向實驗室角落的一張辦公桌。

桌上亂糟糟的，卻壓著一張發黃的舊照片。

蘇晝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走過去，拿起照片。

照片上，兩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並肩站在一起，背景是戰火紛飛的斷壁殘垣。

左邊的年輕人一臉冷峻，那是第一世的蘇晝。

而右邊的年輕人正對著鏡頭大笑，胳膊搭在蘇晝肩膀上。

那是顧蒼海。

照片的背麵，用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一句話：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顧蒼海，贈蘇晝。】

蘇晝握著照片的手指微微發白。

這是第一世的東西。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一世的實驗基地裏？

顧蒼海，你到底留下了什麼？

就在這時，整個基地劇烈地顫抖起來。

自毀程序啟動了。

虛空中，一個陰冷的聲音幽幽響起：

“蘇晝，這份禮物，你還喜歡嗎？”

蘇晝抬頭，眼神中金芒暴漲，殺意如實質般刺穿天花板。

“顧蒼海。”

他對著虛空冷冷開口。

“躲好。”

“等我找到你，我會讓你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蘇晝收起照片，身形如電，在基地爆炸的前一秒衝破地表。

血色荒原的上空，血雲翻滾。

蘇晝立於虛空，腳下是轟然塌陷的實驗基地。

他看著遠處臨海市的輪廓，那裏，正有幾道極其隱晦的強大氣息在複蘇。

“看來，債主不止一個。”

蘇晝冷笑一聲，剛要離開，動作卻猛地僵住。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暗紅色晶體。

晶體內部，隱約浮現出一張扭曲的臉。

那不是顧蒼海。

那是……蘇晝在第一世裏，親手埋葬的戀人。

“怎麼可能……”

蘇晝的呼吸第一次亂了。

晶體中的臉孔發出一聲淒厲的哀求：

“晝……救我……”

蘇晝猛地握緊晶體，指節泛青。

下一秒，晶體光芒大作，一道血色的引力直接將蘇晝拉向虛空裂縫。

“陷阱嗎？”

蘇晝不驚反笑，眼神中透著一股瘋魔般的狠勁。

“不管是陷阱還是地獄，我接了。”

他主動踏入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