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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天早上,嶽父打來電話。

“你周日還是來陪我做複健。離婚歸離婚,老人不能沒人管。”

我問:“那秦朗的探視時間呢?”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孩子跟他媽住,有什麼好探視的?你要真為孩子好,就先把家裏這些事做好。”

我打開電腦,做了一份共同育兒日曆。

每周三放學後由我接,周末隔周過夜,學校和醫院信息雙方同步。

至於嶽父母的照護安排,另行找護工和司機解決。

許薇看完後,把文件退了回來。

“你現在就開始算得這麼清?”

“離婚後,邊界本來就要算清。”

她沒有回複,下午把接送授權改了。

那份日曆上還留著她以前答應輪換的標記:周一到周五的接送原本每周換一次,後來她先把自己的名字劃掉,說季度末太忙;再後來,整張表隻剩我的筆跡。

我把舊表和新方案放在一起,沒有發給她。那些日子不需要拿來羞辱誰,隻要證明我們曾經談過分工。

我趕到學校時,門衛告訴我,接送授權已經改成許薇和嶽母。

值班老師把平板轉向我,秦朗的接送名單裏,我的名字已經從“父親”那欄移到了備注之外。

“這是誰改的?”我問。

“家長端昨晚提交的,係統按監護人賬號自動更新。”老師顯然不想夾在家長中間,隻把簽收記錄給我看。

秦朗從後門出來,看到我,腳步停了一下。

嶽母把他往身後拉。

“孩子今天不跟你走。”

我蹲下來,和秦朗保持一段距離。

“你想跟誰走,可以自己說。”

他先看了看我,又看向外婆。手指把書包帶繞了一圈,勒得指節發白。

“我跟媽媽。”他說。

我點頭,讓開了路。

上車前,他忽然回頭。

“爸爸,你別再來學校了。”

“為什麼?”

“因為你沒有工作。賀叔叔會開車來接媽媽,他看起來很厲害。”

賀景川是許薇的上司,我見過兩次。

他會在公司樓下給秦朗買冰淇淋,也知道怎樣在孩子麵前談論股票和旅行。

我沒有告訴秦朗,真正厲害的人不需要讓孩子替自己證明。

回家的路上,唐敏回了我的消息。

她說,接送授權屬於監護安排的一部分,單方在家長端改掉,程序上有瑕疵。

“要鬧嗎?”她問。

“先不鬧。”我回,“我先把日曆做實,讓她自己看見邊界在哪。”

我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沒有馬上上樓。

後視鏡上還掛著一張去年的停車卡,邊角磨白了。

那晚,我把共同育兒日曆發給許薇,標出探視、接送和臨時變更的邊界。她打來電話,問我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生分嗎。我聽見嶽母在旁邊催秦朗吃飯,秦朗接過電話,卻隻說:“我今天不想說話。”

我沒有追問,隻回了句:“等你想說時,我一直在。”

那天夜裏,我把電腦搬到餐桌上,翻出三年前的文件夾。

裏麵有辭職信的回執、離職交接單,還有一封沒發出去的郵件,收件人是那家新加坡的公司。

我把它們按日期排好,掃進一個文件夾,命名是今天的日期。

不是要拿給誰看。是怕再過三年,連我自己都說不清那三年我放棄了什麼。

第二天,程放發來項目簡報和合同。我把三年來的顧問記錄、稅務憑證和利益關係說明一並提交,確認自己以獨立項目顧問身份負責第一階段評估。兩周交付,按節點驗收,不需要麵試,也不承諾長期入職。

合同簽好後,我才把電腦合上。秦朗放在餐桌上的畫還沒收走,畫裏一家三口之間隔著一道藍色的線。

一個月後,離婚冷靜期結束。

第五頁最後沒有進協議。她的律師把那張排班表改成了“雙方另行協商”,我簽了前四頁。唐敏說,至少探視不再是一筆服務交換。

登記大廳裏叫號,我們前麵還有四個人。

等候區的椅子上坐著一對年輕夫妻,女的在哭,男的玩手機。

許薇一直沒說話,隻在叫到我們號的時候站起來,把包帶往肩上換了一次。

辦事員問了三個問題,其中一個是“孩子撫養怎麼安排”。

許薇說:“按協議。”

辦事員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說:“按協議,但第五頁已經作廢。”

她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打印機吐出兩張紙,鋼印壓下去的時候有一聲悶響。

民政局門口下著小雨。許薇拿到離婚證後,長長地鬆了口氣。她把證件塞進手提包,拉鏈卡了一下,她低頭扯了兩次,才合上,沒再看我。

我把屬於自己的那一本收進文件夾。

我們沒有吵架,也沒有誰哭。三年的疲憊,早就把能說的話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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