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換崗表

趙驍追上來的時候，陳念剛走到東街口。

“東線封了，別往那邊走。”

“為什麼。”

“昨夜死了人，妖潮路線也亂了。”趙驍看了一眼夜溟，“你帶著一隻S級大妖靠近，誰也不知道會把那邊的妖物引成什麼樣。”

“你攔我，別跟我說隻是為了提醒東線封了？”

趙驍看了一眼夜溟：“北門有批淨血劑被人截走，最後一批可能在城東廢棄藥房。”

“所以？”

“你若要走側道，就替我把藥帶回來。”趙驍壓低聲音，“我希望我們能合作。”

夜溟抬眼，暗紅的瞳色冷了下來。

“但他不能靠近北門。”趙驍握住刀柄，“昨夜他的威壓已經讓東線失控。你若帶他走側道，就得讓我確認你能管住他。做不到，通行牌不會給你。”

他嘴上說著夜溟，目光卻一直落在陳念身上。剛才她單手殺B級、又當眾扇了S級一個耳光的場麵曆曆在目，他同樣忌憚。

“既然怕我，為什麼還要合作？”

“因為你比他穩定。”趙驍頓了頓，“至少到現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停了一瞬，又補道：“但我不會把基地的人交給一個我看不懂的人。你若要進側道，就得讓我確認，你能讓他聽你的。”

陳念看了夜溟一眼。夜溟倚在她身後，臉上還帶著未退的冷意，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話。

他湊到陳念身邊，微微俯下身子，從陳念身後伸手攬住她的腰，冰涼的臉頰蹭了蹭陳念的後脖頸。

陳念身子僵了僵，臉黑了一瞬，但最終還是沒製止他。

一隻S級大妖，對一個人類展現出如此親昵的姿態，足以向趙驍證明夜溟對陳念的聽命。

陳念沒有答應，隻問：“哪條路能走？”

趙驍抽出兩張被雨水打濕的紙，隻露出東線和昨夜的幾行：“側道能走，東線不能。”

陳念接過紙，掃過換崗表。東線夜班應有四人，實際隻剩兩人，簽名卻齊全。她又翻到傷亡名冊，發現北門淨血劑的領用數量和傷員人數對不上。

“藥少了。”

陳念看了夜溟一眼。

普通淨血劑隻能補血，未必能壓住夜溟的妖力損耗。城東那家舊藥房裏或許還藏著能穩住妖力、壓住精血饑餓的東西。

“合作可以談。”陳念合上名冊，“我先看藥房裏的東西。我要一張隻允許我和夜溟通過側道的通行牌，其他東西按價交換。”

趙驍看著她：“你隻找藥，不查人？”

“藥房裏的事我管，外麵的追查你管。”

“藥歸基地統一調配，不能隨便拿。”

“我把失竊的藥帶回去。我要的東西，等我找到再談。”

趙驍沉默片刻，取下黑鐵通行牌遞給她：“隻認今天，過時作廢。”

陳念接過通行牌，翻過來掃了一眼。背麵刻著北門的防偽火印，還有一道細小的卡槽缺口，是專門給守衛核驗真偽用的。

“通行牌登記誰的名字？”她轉頭問夜溟。

夜溟垂眼一看，唇角輕勾：“寫你的。”

趙驍看了他一眼：“他若在側道失控，通行牌會立刻作廢。”

“他若失控，我會先處理。”陳念收起黑鐵通行牌，“你隻管看結果。”

“那就走。”

兩人穿過東街廢墟，拐進窄巷。

夜溟走了幾步，忽然問：“你為什麼非要查那間舊藥房？”

陳念沒有回頭：“上次反噬傷你的地方還沒好。我想碰碰運氣，如果那裏有能穩住妖力、壓住精血饑餓的東西，我就拿回來。”

夜溟的腳步慢了半拍，隨即貼近她耳側：“你這麼上心，是怕我死了，還是舍不得我死？”

“你如果出事，我會很麻煩。”

“隻是麻煩？”

“你的命歸我，死了就浪費。”

夜溟的目光在她側臉上停了一會兒：“那我若一直不死，你是不是就會一直管我？”

“你先學會少給我添事。”

他還想靠近，陳念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把人推開半步。

“離遠點。”

夜溟等了片刻，沒等到想聽的話，隻能退回原處：“真會掃興。”

“知道就安靜。”

舊藥房在巷子盡頭，卷簾門半掩著，裏麵的木門從內側拴死，門縫裏透出消毒水、苦藥和血腥氣。陳念貼近門板聽了片刻。

屋裏有人在清點藥管，玻璃碰撞聲響到一半停住。緊接著傳來兩聲壓低的咳嗽，還有一道很慢的呼吸聲。

“裏麵四個人。”她說。

夜溟看著她：“你聽出來的？”

自從和夜溟結契後，她的體質好了很多，連五感都變得更敏銳了。陳念沒解釋出口，留著夜溟增益頗多，如果夜溟身體恢複，或許她的收益會更強，讓小說家的異能升級也說不定。

“點藥管的一個，咳嗽的兩個，還有一個在換氣。”

她敲了三下門。

門插銷拉開，瘦高男人探出頭，看見夜溟暗紅的眼睛，臉色立刻變了，轉身就要關門。

夜溟抬指，門板停在半途。

陳念推門進去：“趙驍讓我看這批藥。”

屋裏堆滿藥箱，幾個箱子已經被撬開，淨血劑碎玻璃管散了一地。她撿起一片管底，對著殘光看了看，批次編號和北門記錄一致。

“這些藥從哪裏來？”

瘦高男人閉緊嘴，視線卻往最裏麵的鐵皮箱飄了一下。

陳念走過去，掀開壓在箱上的舊帆布，在箱底找到一隻蠟封木盒。盒蓋被潮氣泡花，隻剩三個字還能認出，辟血果。

她撬開盒蓋，裏麵整齊碼著一層深紅色果幹，表麵裹著細薄鹽霜。創作日誌在她腦海中浮出釋義：辟血果幹，妖物食用後可壓住精血饑餓，穩定妖力三天，不能治傷，也不能長期替代精血。

她倒是沒想到，創作日誌除了會顯示妖獸和異能者的信息之外，還能顯示特殊物品的詳細信息。

她取出一塊，遞到夜溟麵前：“吃了。”

夜溟接過，放在鼻下聞了聞，低聲笑道：“你終於知道該怎麼養我了。”

“隻能頂三天。”

陳念看著他咽下果幹，等了片刻，確認他胸口壓著的妖氣沒有繼續外泄，才把視線移開。

夜溟將剩下的果幹收進掌心，眼底的暗色緩了一點。陳念收起木盒，轉向瘦高男人：“最後一批藥交給了誰？”

男人咬緊牙關不答。

夜溟的威壓驟然鋪開。

屋裏四個人同時跪倒，碎玻璃紮進膝下。角落裏兩人的肩膀撞在一起，誰也不敢抬頭。瘦高男人撐著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額角很快滲出冷汗。

“她問你話。”夜溟的聲音很輕。

男人閉著嘴，喉結卻不停滾動。

威壓再次收緊，他的手指被迫按進玻璃渣裏，血從指縫湧出來。

“誰送來的，誰來取，記錄冊少的幾頁是誰拿走的？”陳念蹲到他麵前，聲音平穩，“你可以慢慢想，但你的手未必撐得到你想起來。”

“我不知道送藥的人。”男人終於開口，“他戴著防風兜帽，從不露臉。”

“買主。”

“西郊林主管。”

“記錄冊呢？”

“昨晚有人來過，撕走了幾頁，剩下的讓我們看著，等下一批人來取。”

“誰給你們開的門？”

男人的視線往辦公桌上一偏。

陳念順著看過去，桌上放著一本油汙浸黑的記錄冊，封皮已經被撕開一角。

角落裏那個咳嗽的男人撐不住，啞聲道：“北門有人遞消息，具體是誰，我們不敢問。”

陳念看了一眼桌上的記錄冊，又看向那幾個已經失去反抗念頭的人。線索夠她回去交代，繼續逼問也隻會把這幾個人壓死。

陳念看向夜溟：“夠了。”

威壓撤開，四個人同時癱在地上，喘息聲擠滿了狹窄的藥房。

夜溟站在門邊，暗紅的目光掃過他們：“她問什麼，答什麼。再敢拖延，我讓你們連喘氣都疼。”

屋頂傳來一聲悶響。

陳念抬頭的瞬間，鏽蝕的吊頂鋼梁從上方砸下。她剛要側身，夜溟已經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進懷裏。

鋼梁砸在她原本站的位置，水泥碎塊和灰塵同時落下。

“鬆手。”

夜溟沒有立刻鬆開：“你剛才不躲，是想看我會不會救你？”

“我在算鋼梁落下的距離。你救得不早，也不晚。”

“下次讓它砸你。”

“那你別再拽我。”

陳念從他懷裏退開，把記錄冊交給門外守衛：“把淨血劑和人一起帶回去，交給趙驍。”

天光從巷口斜落下來，夜溟看著她的背影，腳步放輕，跟著她離開了廢棄藥房。

遠處防空警報驟響，妖潮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