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明昭的手僵在半空。
紫銅暖爐裏的炭火發出微弱的聲響。
她看著我,眼底的煩躁化成冷笑。
“顧長寧,你又在玩什麼花樣?”
她收回手,將暖爐丟給長樂。
“裝失憶,還是裝不認識我?”
“你以為鬧成這樣,我便會趕走懷瑾?”
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隻想繞過她離開。
蕭明昭卻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馬車前。
車簾晃動,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顧懷瑾披著玄色大氅,手上纏著厚厚的白紗,縮在暖爐旁看我。
“表哥,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看見他,我記起了昨夜的一切。
他故意摔碎白玉碗,任碎瓷劃破掌心。
可關於身邊這個陌生女人的過往,卻是一片模糊。
我看向顧懷瑾。
“昨夜是你自己傷了手?”
“好些了嗎?”
蕭明昭神色一僵,隨即沉下臉。
“懷瑾隻是太害怕,才會做出糊塗事。”
“倒是你,仗著正君的身份逼得他自傷,如今還不肯低頭。”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咬了一半的肉包上。
“離開東宮不過一夜,便把自己弄成這副乞丐模樣。”
“你不是想逼我心軟嗎?”
“我現在給你機會。”
她奪過肉包,隨手扔進路邊的泥雪裏。
白麵皮滾了兩圈,沾滿汙水。
“跪下,向懷瑾認錯。”
“我便帶你回去,賞你一口熱飯。”
我低頭看著那個肉包。
那是我當掉玉簪後,替自己買下的第一口熱食。
也是我醒來後僅有的東西。
蕭明昭見我不動,伸手按住我的肩。
“跪下。”
我被她壓得踉蹌一步,膝蓋重重撞進雪地。
雪水浸透長袍,寒意直刺骨縫。
街上的百姓紛紛低下頭,無人敢看。
顧懷瑾從車窗裏探出頭,柔聲勸道:
“殿下,表哥身子弱,還是算了吧。”
他嘴上求情,裹在大氅中的身體卻沒有動一下。
殿下。
原來她是當朝長公主蕭明昭。
她見我仍不肯認錯,竟踩住泥雪中的肉包,將它碾得粉碎。
“顧長寧,我的耐心有限。”
“今日你若不認錯,便跪在這裏。”
“什麼時候記起自己的身份,什麼時候再回東宮。”
我抬頭看她。
不知為何,心口陣陣發緊。
身體深處似乎還殘存著對她的畏懼。
可我想不起她是誰,也不明白她憑什麼這樣對我。
“我沒有做錯。”
我撐住地麵,想要站起來。
蕭明昭卻扣住我的後頸,將我重新壓回雪裏。
“還敢頂嘴?”
她從顧懷瑾身上扯下大氅,扔到我的麵前。
我還沒伸手,她便抬腳踩住衣角。
“認錯,我便將它還給你。”
“否則,你就在這裏跪到天黑。”
我望著那件大氅,心口忽然抽痛。
仿佛曾有人用它裹住瀕死的我。
也曾有人在漫天風雪中承諾,再不讓我受一點傷害。
可那個人是誰?
我想不起來。
蕭明昭以為我終於服軟。
她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著她。
“想起來了嗎?”
“你這條命是我救的。”
“沒有我,你連街邊的一條狗都不如。”
“現在告訴我,我是誰?”
我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隻覺得陌生。
“我不知道。”
蕭明昭臉上的得意驟然僵住。
下一刻,她猛地將我拽起來,拖到車前,按著我的額頭撞向車壁。
“那便好好想!”
“想起我是誰,想起是誰給了你今日的一切!”
額角撞上堅硬的木板。
鮮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
我掙紮著推她,卻被長樂死死按住雙臂。
蕭明昭看著我滿臉的血,眼中沒有心疼,隻有被忤逆後的怒火。
“顧長寧,別以為裝瘋賣傻,我便舍不得罰你!”
“住手!”
人群外傳來一聲驚叫。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仆跌跌撞撞地衝過來。
他看清我臉上的血,嚇得跪倒在雪地。
“殿下,他不是裝的!”
“正君這是又犯了忘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