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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庚不是第一次來邊城了。

他上次來，是替天子送軍餉，照料殉亡將士遺孤。

也是那時候，沈長庚把我帶回京城的。

晉王府也是軍功起家。

老王爺更是一生征戰百餘場。

對於我這個父親和四個兄長全部為國戰死的舊部孤女，王府很愛護。

老王妃待我和幾個別家的孤女很溫厚。

把我們的吃穿用度，安排得妥妥當當。

更是許我跟府裏的郡主們一同進女學讀書。

學貞烈忠義、讀禮義廉恥。

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謝她。

便點燈熬油，用從我早亡的阿娘那繼承的手藝。

盡我所能，給老王妃和郡主們繡些帕子、香囊、坐墊的小玩意。

女眷們很喜歡這些京中不常見的新鮮紋樣。

拉著我的手，拔下頭上的簪子做回禮。

我被她們簇擁著。

心底暖暖的似乎又感覺到了家的感覺。

獨獨沈長庚，很瞧不上眼。

他挑起那塊繡墊，上上下下打量著我，嗤笑出聲。

“拿著這樣鄉氣的東西，刻意結交逢迎。”

“是打算用著上不得台麵的玩意，在王府謀一個富貴前程？”

我瞪大了眼睛。

臉頰瞬間因窘迫而滾燙了起來。

“我沒有......”

沈長庚饒有興致地抱起了肩膀。

看著我抱著繡墊無地自容。

似乎心情頗好。

冠玉一般的臉，咧出一個大大的笑來，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指尖掐進掌心。

直到那襲滾金蟒袍消失在月洞門外，才敢抬頭。

寄人籬下，該有自知之明。

沈長庚很瞧不上我。

我便該少出現在他麵前，惹他生氣。

每日除了去女學和給老王妃請安。

我幾乎閉門不出。

可偏偏還是會在偌大的王府常常衝撞到他。

那日我捧著一盆秋菊，幫老王妃送到佛前。

沈長庚遠遠望見我，不過一個照麵。

便幾步過來從頭到腳數落了我一番。

“王府收留你，不是叫你日日四處閑逛的。”

“讀了些時日的書，怎的還這般粗陋沒規矩？”

我指尖攥著冰涼的瓷盆。

喉嚨發澀。

想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自然也無從辯駁。

隻低下頭，快步避到一旁。

眼淚控製不住地砸進了花盆的泥裏。

沈長庚似是愣了一瞬。

轉而勾了勾嘴角，嘲弄出聲。

“哭了？是想讓本王憐憫你嗎？”

我噙著眼淚，呆愣愣地看著他。

他卻笑意更濃。

就著我的眼淚，伸手彈了我一個腦瓜嘣。

我實在不知自己哪裏惹了他不痛快。

兩個月的光景。

竟被沈長康訓斥了七八回。

以至於那些和我一同被接來的遺孤們人人自危。

生怕因為我得罪了王爺。

而被嫌惡，攆回邊城去。

他們在那裏已經沒有家了......

老王妃知曉了這事，拉著我好一頓寬慰。

“長庚那冤孽，平日待人還算寬厚，近日不知犯了什麼性子。”

“或許是你在這些遺孤中年歲最長，他盼著你早早學會規矩，為那些孩子們做個持身清正的好榜樣。”

我忙不迭俯身叩拜。

發誓定謹遵教誨，絕不墮了父兄清明。

老王妃似得很滿意。

把我攙起來，引我去書案上看一張畫像。

“你也來看看，這是我給長庚選的名門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