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親生父母接回家的第二天,假少爺拖著行李箱下了樓。
“哥哥回來了,我也該學著獨立了。”
他把箱子停在客廳正中,聲音很輕。
“我想出去找份工作,以後不花家裏的錢。”
媽媽眼圈紅了。
姐姐看我的眼神,像是我已經把他從族譜上撕了下來。
我趕緊放下手裏的橘子。
“找工作?這事你問我啊。”
我翻出以前店長發來的招聘消息,熱心地遞過去。
“我們便利店正缺人,離這兒兩站地,還包吃包住。”
“正好,你箱子都收拾好了。”
假少爺盯著手機上的招聘信息,手指慢慢攥緊了箱杆。
在我麵前裝綠茶?
我可是頂級串子啊。
程以寧沒接手機,看了一眼我媽。
我媽拉他到身邊。
“他就是想出去鍛煉,你怎麼還當真了?”
我把招聘消息遞近。
“弟弟都說以後不花家裏的錢了,您還不當真。他不是白懂事了嗎?”
程以寧去扶箱子的手,停在半空。
“哥,我還沒準備好。”
“不著急。我問問店長能給你留幾天。”
我撥通電話,開了免提。
李姨聽說我要介紹人,答應得很快。
“肯幹就行。明天來看看,合適再簽暑期用工協議。”
我媽按住我的手。
“以寧連自己的衣服都沒洗過,你介紹他去搬貨?”
“媽,弟弟是去掙錢的,您怎麼先說他連衣服都不會洗。店長還聽著呢。”
媽媽看了一眼免提,手慢慢鬆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
“您最了解他,您跟李姨說。”
她攥著手機,沒出聲。聽筒裏又問了一遍時間。
姐姐程妍伸手掛了電話。
“差不多行了。你在那種地方待慣了,以寧不一樣。”
“姐,他說想獨立,您卻說他幹不了。弟弟聽了多傷心。”
程以寧趕緊拉住她。
“姐,別為了我跟哥哥爭,我能吃苦。”
我替他把箱子扶正。
“聽見沒有?您還不如我了解他。”
他眼尾紅得恰到好處。
“我沒說不去。我隻是怕走了以後,媽會難過。”
我媽抱住他的肩。
昨天見麵,她也握著我的手,舉到親戚的視頻鏡頭前,說我手粗,以前吃了不少苦。
視頻一掛,她就鬆開手,問程以寧中午想吃什麼。
我把橘子皮收進垃圾桶。
“兩站地,晚上就能回來。媽要想你,坐車比點外賣還快。”
姐姐盯著我,我把公交路線給她看。
“您也支持支持。他說走半天了,就我一個人幫忙。”
我把橘子放在他箱子上,媽媽先收走了,說傷胃。
姐姐拿起車鑰匙,叫我少操心。
我替她解開鑰匙上纏住的購物袋,答應明天一起去。
程以寧點頭,說願意去麵試。
我媽不同意他一個人去。我把時間發到家庭群裏,請她一起看看,也好幫他挑班次。
姐姐也陪著去,以寧拖著箱子。
第二天上午,李姨給我們倒了四杯水。
我媽穿著套裙,坐在休息區那張塑料凳上,沒碰杯子。
程以寧坐下前,用紙巾擦了兩遍椅麵。
李姨把班次表推給他。
“早班七點開始,晚班兩點開始。都是正常工時,有人帶。”
我媽皺起眉。
“這麼早,孩子怎麼休息?”
“那晚班。”
我替她把表轉過來。
“他昨天還說能吃苦,您今天就替他嫌早。媽,別讓店長覺得弟弟說話不算數。”
李姨笑著點頭。我媽沒笑。
我以前就在這裏上班,貨架最下麵那排價簽還是我貼的。
養母許蘭做裁縫,眼睛熬出了毛病。畢業後,我來海城打暑期工,想先把大學學費湊上。
程家找到我時,錄取通知書剛到。我小時候走失,以寧是後來收養的,鑒定做了兩次。
我過來看看他們,也沒打算立刻把自己的日子交出去。
李姨講完待遇,問他還有沒有問題。
他低著頭,小聲說都可以。
我媽猛地站起來。
“我們回去再商量。”
李姨沒有為難,隻說崗位不一定等人。
走到門口,我媽忽然回頭。
“照野,以寧不去,你可以來。家裏給你吃住,掙的錢都能存著。”
她昨天心疼過的那份工作,今天倒很適合我。
我扶住玻璃門。
“媽,弟弟先說要來的,您怎麼把機會給我了?”
我側身讓開門。
“他都願意不花家裏的錢,您別連掙的錢也替他讓。”
程以寧攥緊拉杆,姐姐替他把箱子拎上車。
午飯時,爸爸程敬業聽完這件事。
“想工作就去公司,在外麵折騰什麼。”
程以寧剛鬆開眉頭,我已經坐直了。
“好啊,我也去。”
程妍把筷子往下一放。
“你有經驗,適合別的崗位。”
“那更該跟他學啊。姐,您把弟弟誇這麼好,怎麼還怕他帶不動我?”
爸爸翻著手機,最後叫她把兩個人都安排上。
姐姐答應了,先給弟弟夾了一塊魚。
“明天我帶你熟悉總部。”
我碗裏沒多出魚,手機倒是振了。
人事發來兩張報到通知。
程以寧,品牌推廣組。
許照野,新店籌備組,報到地點是後門卸貨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