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養兄成為萬獸之王的第二天，便命人送來王妃冠。

他說，他此生唯一想娶的人，就在白家。

爹把與他青梅竹馬的大姐送了過去。

養兄隻看一眼，便拔刀殺了她：

“不是她。”

家中女眷一位一位被送進宮中。

後來，除了我都被殺了幹淨。

爹看著我，以為這回總不會錯了。

可進宮第一夜，養兄卻仍將我殺死。

再睜眼，獸王總管捧著王冠：

“王上說了，他要找的人，就在你們白家。”

我看著滿院家眷，當場跪下：

“父親，我與養兄早就情投意合！”

......

這句話落下，院子裏連哭聲都停了。

我爹扶著桌沿，盯著我看了半晌，像是頭一回認出我來。

“晚凝，你說什麼？”

我沒敢回頭看大姐。

前九次，她都是第一個被送走的人。

她的青梅竹馬是真的，替黑曜送過獸皮是真的，連她一直珍藏著的那枚獸牙也是真的。

可每次王城傳回來的，都隻有她的屍身。

這一世，我不想再看見了。

“我說，我和養兄兩情相悅。”

“他要娶的人是我。”

我爹嘴唇發抖，似乎想問我什麼時候和黑曜有了私情。

總管把王妃冠放到桌上，提醒父親隻剩半個時辰。

我娘抱緊三妹，大姐擋到她們身前。

她們都還活著。上一輪爹送走她們時，總說隻差最後一個，卻一次次送錯。

“我去。”

大姐忽然開口。

“晚凝還病著，我和黑曜自小相熟，應該由我去。”

她伸手要取王妃冠。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大姐，你不能去。”

她怔住。

我隻能把聲音壓低：“信我一次。”

“可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

我沒回答。

我不能告訴她，我已經看過她死了九次，也不知道這一世會不會重蹈覆轍。

大姐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把王妃冠推回桌上。

“你從小就這樣。每次闖了禍，都先叫我信你。”

“這次我沒闖禍。”

“最好是。”她把我的手握緊，“但你也記住，不管黑曜要的是誰，你不欠他一個答案。”

我喉嚨發緊，隻點了點頭。

總管催促道：“白姑娘，王上要見的人，是你嗎？”

我把手從大姐腕上鬆開，轉身朝他跪下。

“是我。”

“請公公回稟王上，我願意入宮，但要他親自問我的條件。”

總管沒有答應，隻帶人退到院外等候。

爹急忙把我拉起來：“黑曜若真心想娶你，上一回怎麼會殺你？”

“爹，你隻要記住一件事。”

“從現在起，不許再把家裏任何人送去王城。”

“若我三天沒有消息，你就帶娘和姐姐妹妹離開白家，往南邊走。”

“三天？”爹抓緊了我的手，“你進宮要做什麼？”

我看向桌上的王妃冠。

“活下來。”

我沒告訴他，活下來隻是第一步。我得在他動手前找到殺我的原因，必要時先殺了他。

半個時辰後，王衛把我帶上了車。

大姐追到門邊，隔著車簾叫我：“晚凝，別拿自己換我們。”

我握住簾角：“我答應你。”

王城的路，我走過十次。前九次，我總以為能弄明白黑曜要找誰；這一次，我隻想讓家人多活一會兒，再問他一個問題。

天黑後，王車駛進王城。黑曜沒在殿前等我，隻命人把我送進寢殿。鎖鏈落下，我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上一次，我剛進門就被他掐住喉嚨。他隻問：“白晚凝，你怎麼還敢來？”

內殿傳來腳步聲。

黑曜掀開珠簾，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獸皮，王冠沒戴，額角卻纏著新換的白布。

他看見我，腳步停了一下。

“你說和我情投意合？”

我抬頭看他。

“是。”

“你倒是敢說。”

“王上想聽什麼答案？”

他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酒。

“我想聽你說實話。”

“實話就是我想活。”

他抬眼看我，酒杯在指間轉了一圈。

“所以你拿婚事換命？”

“也換我家人的命。”

黑曜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

“你倒是坦白。”

他取下頭上的王冠，隨手擱在桌邊。冠上那圈細牙互相碰了一下，發出極輕的聲響。

我聽見了。

他也聽見了。

黑曜的手停在半空，過了片刻才把酒杯端起來。

“你會講故事嗎？”

我看了眼殿門兩側的侍衛。

“會一點。”

“講一個。”

我知道機會來了。

“我講一個王子和影子的故事。”

“講完了，我能活到明天嗎？”

“看故事值不值得。”

我坐直身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從前有個王子，小時候被送進森林。他身邊沒有人，隻有一團不會說話的影子。”

“白天，影子跟著他走。晚上，影子卻總比他慢一步。”

黑曜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看著他，繼續講下去。

“王子以為那是光線不對，直到有一天，他聽見影子在背後叫他。”

“影子說了什麼？”

“我還沒想好。”

黑曜站起身。

“你想拿這個拖到明天？”

“故事還沒講完。”

“你若不講完，我現在就殺了你。”

我努力壓住心口的跳動。

“故事裏還有一個人。明天我告訴你，那個人是誰。”

他看了我很久。

殿內靜得隻剩王冠輕輕作響。

最後，黑曜收回手，朝侍衛擺了擺。

“讓她活到明晚。”

我垂下眼，藏住掌心的冷汗。

“王上，明晚你會聽見結局。”

他轉身走進內殿。

我沒看到他離開時，王冠上的獸牙又輕輕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