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漸漸下不了床了。
最初還能坐在窗邊,聽小禾說院中的花開了多少。
再後來,坐得久些也會喘。
小禾便將花枝剪下來,插在床頭。
但我聞不見香,藥也嘗不出苦了。
太醫仍來,隻是每次坐得越來越久,開的方子卻越來越短。
謝景辭這兩天沒有再來。
管事說,柳依依服藥後需要靜養,他不放心,要親自照看。
那張和離書,後來也送到了他手裏。
但是他沒有簽,隻讓人傳話,說我養病要緊,別拿這些事賭氣。
又過一日,他來了。
我昏昏沉沉地躺著,聽見小禾在門外說,我睡下了。
他不信。隔著門叫我的名字。
“還不肯見我?”
我疲憊地睜開眼,望著帳頂。
他在外站了一會兒,語氣緩下來。
“依依已經調理好了,禦前獻藝也很順利,想必若是你吃了那藥也會好徹底。”
“她以後不會再出別的岔子了,所以最後一片葉子隻會留給你,我待會兒遣人送來。”
“你今年就先好好養著,不要再折騰。”
門外靜了靜,他又開了口,聲音溫和:
“阿阮,明年我必不會食言,一定親自陪你去藥王穀。”
我想告訴他,我沒有明年了。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解釋了。
等他走了,小禾端著藥進來,我沒拒絕。
我仍想活,能多活一日也好。
興許我還能去看看母親。
可最後一日,我連止痛藥也咽不下。
藥汁順著嘴角流進衣領,小禾拿帕子來擦,擦著擦著便哭了。
她放下碗,要去找謝景辭。
我拚盡最後的力氣,一把拉住她的手,衝她搖了搖頭。
她跪在床邊,聲音哽咽。
“奴婢再去求一次,侯爺興許還會有辦法……”
我攥著她的手,不讓她走。
等她終於安靜下來,我示意她取來枕下的匣子。
裏麵是這些年攢下的碎銀,和她的身契。
我已經請人替她辦好了贖身的文書。
她看見便拚命搖頭:“奴婢不走。”
“不是趕你。”我笑了笑,聲音很輕:“這些,給你傍身。”
“等我死後……把我燒了吧。”
“把骨灰帶去江南,同娘葬在一處。”
我想娘親了。
小禾哭得整個身子都在抖,她攥著被角,咬牙開口:
“我們這就下江南!夫人,您一定能撐住,我們天亮就走。”
她一邊說,一邊要起身去喊人準備馬車。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管事的聲音。
“夫人,謝侯爺已吩咐下去,備好了明年開春去藥王穀的車馬。”
“到時候天冷,還要給您絮件新鬥篷,讓小的來問問您,喜歡什麼顏色?”
我想告訴他,不必做了。
左右我等不到了。
可我已經發不出聲音。
小禾握著我冰涼的手,眼淚一滴滴落下來。
她碰到了桌邊,上麵是謝景辭讓人送來的第七片金葉,此刻被她撞的掉了下來。
我看著那片輕飄飄墜落的金葉,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來年了,也沒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