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海榮嗤笑起來。
“還求財無門,你真把自己當財神爺了?”
“裝神弄鬼的東西。”
“海榮,別跟這種老頭廢話。”裴玉挽住他的胳膊,“下午還要見周震東,那是千億級別的大單子,沒空在這浪費時間。”
陳海榮對門外招手。
“來人,把偏院的東西全清了,一件破爛都不許留!”
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大步走進來。
他們直接把我平日裏看書用的黃花梨長桌掀翻在地。
桌麵重重砸在青磚上,裂開一道縫。
“輕點。”陳海榮在後麵喊了一聲,“這桌子是明代的,值不少錢,運到主樓去擺著。”
保鏢把我的舊被褥和幾件粗布衣服胡亂塞進編織袋,直接從院門扔了出去。
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保鏢從裏屋翻出一個烏木匣子。
“陳總,這有個帶銅鎖的盒子,挺沉的。”
裴玉快步走過去。
“打開。”
保鏢拿著螺絲刀,直接把銅鎖別斷。
盒蓋掀開。
裏麵擺著一排象牙算籌。
一共二十四根,白玉無瑕,上麵刻著細密的上古銘文。
裴玉伸手把那一排算籌拿了出來,放在掌心打量。
陳海榮轉頭問站在門外的管家:“劉伯,這是什麼?”
老管家不敢看我,低著頭回答:“回少爺,這是趙先生隨身帶的算賬工具,以前老太爺每次大買賣前,都看趙先生擺這個。”
裴玉把算籌拿到鼻尖聞了聞。
“這料子是猛獁象牙的,上麵的包漿至少有幾百年。”
“這上麵的刻工是極品。”
“放在蘇富比拍賣,單這一套算籌,至少能賣三千萬。”
裴玉立刻把算籌裝回盒子裏,抱在懷中。
我看著裴玉。
“那是我的東西。”
裴玉挑起眉毛。
“你的東西?”
“趙先生,你一個身無分文的老頭,哪來的明代猛獁象牙?”
“這是陳家老宅裏的東西,吃陳家的,用陳家的,自然就是陳家的資產。”
“你這是職務侵占,我想報警抓你,分分鐘的事。”
我往前走了一步。
兩名保鏢立刻擋在陳海榮身前。
“趙元,你別不識好歹。”陳海榮用手指著我,“一套算籌而已,你帶進棺材裏能當飯吃嗎?就當是抵扣你這幾十年的夥食費了。”
“那是我當年下凡時用的量天籌。”我說。
陳海榮哈哈大笑起來。
“量天籌?你怎麼不說這是玉皇大帝的禦賜金牌呢?”
“清醒點吧老頭,神話故事看多了腦子燒壞了。”
裴玉拉了拉陳海榮的衣袖。
“行了,別和他扯皮,下午一點還有投資委員會的碰頭會,周震東那邊已經派法務進駐了。”
陳海榮點點頭。
“把這套象牙算籌鎖進我書房的保險櫃。”
“至於這個神棍,讓他滾。”
“十分鐘內我要是在陳家老宅再看見他,打斷他的腿。”
他們轉身走出偏院。
天空陰沉下來,開始下起毛毛細雨。
我走出老宅的大門。
厚重的銅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看著高牆上雕刻的麒麟和銅錢紋飾。
當年陳家先祖在這座宅邸落成時,在門前跪拜三天三夜,立誓隻要陳家在世一天,我的長明燈就點一天。
如今長明燈已被扔進垃圾桶。
“拿走可以。”
我自言自語。
“隻是這量天籌,凡人的命格,壓不住。”
我撐開一把舊油紙傘,走入細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