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宴進入自由交流環節。
侍應生推著餐車在大廳裏穿梭。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褂,坐在最靠近廚房通道的一張塑料小圓桌旁。
桌上除了一杯白開水,什麼都沒有。
這地方是裴玉特意讓大堂經理安排的。
她讓人把我從郊區的破倉庫接過來,名義上是請我觀禮,實際上是為了羞辱。
“趙先生,這邊的位置視野還不錯吧?”
裴玉端著紅酒杯,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陳海榮跟在她身邊,手裏夾著雪茄。
我抿了一口溫水。
“還行,挺安靜。”
陳海榮俯下身,把臉湊到我麵前,酒氣直衝。
“老頭,剛才台上的對賭你看清楚了嗎?”
“一百億。”
“你活了這麼大把年紀,見過一百億現金堆起來有多高嗎?”
“你以前給我們陳家看的那些小買賣,三千萬五千萬,像小孩子過家家。”
“今天我讓你開開眼界,什麼叫頂級資本的吞吐量。”
我放下水杯,看著陳海榮的印堂。
原本屬於他的那一縷金色運勢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重的灰黑色敗氣。
“字簽了?”我問。
“簽了,白紙黑字,公證處當場公證。”陳海榮得意地晃著酒杯。
“你拿陳氏的核心股權做注。”我說。
“那又如何?”陳海榮嗤笑,“赤霄模型用超級計算機跑了整整一個月,分析了過去五十年的全球數據,所有指標都顯示原油指數下周必漲。”
“這是科學,這是概率學,這是最頂級的對衝架構。”
“你懂什麼是對衝嗎?”
裴玉捂著嘴輕笑。
“海榮,別難為趙先生了,他可能連Excel表格都不會用。”
“趙先生,把你請來,就是想讓你看明白。”
“離開陳家,你什麼都不是。”
“而陳家沒有你,隻會走得更高,賺得更多。”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二人。
“算力確實很強。”
“但算力算的是凡人的軌跡。”
“你們算不出天意。”
陳海榮把手裏的酒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濺了出來。
“天意?老子就是天意!”
“周三上午十點大盤結算,我們在陳氏大廈頂樓的操盤室辦慶功宴。”
“到時候我會當著全城媒體的麵,把你的名字寫在黑板上,再狠狠擦掉。”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陳家的富貴,全憑陳家自己的本事!”
我看著陳海榮胸前的領帶夾。
那是象牙雕刻的小算盤,顯然是從我的量天籌上切下來一截做成的。
“量天籌壓在你的書房裏,你最近睡得好嗎?”我忽然問了一句。
陳海榮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眉頭抽搐了兩下。
這三天他確實夜夜失眠,每到半夜就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連喘氣都費勁。
“少在這裝神弄鬼詛咒我!”陳海榮站直身子,“周三上午,你必須到場。”
“你要是不來,我就讓人去郊區把你那個破窩給拆了。”
陳海榮摟著裴玉的腰,大步走向宴會廳中央的主桌。
我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桌上的白開水倒映著天花板刺眼的吊燈。
“周三。”
我低聲說。
“也是該結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