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監控沒有聲音。
這很致命。
如果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月月伸手的那個動作,就永遠解釋不清。
但那個動作本身,卻藏著一個細微的矛盾點。
我把畫麵定格在十二點十七分五十秒。
月月伸手的那一刻。
她的手掌是完全張開的。
五根手指繃得筆直。
這是一個“阻擋”或者“搶奪”的姿勢。
而不是“遞給”的姿勢。
如果她是要把餅幹遞給裴芷珊。
她的手指應該是微微彎曲,捏著餅幹邊緣的。
但她沒有。
我閉上眼睛。
腦海裏模擬著當時的場景。
月月知道自己不能吃花生。
我也教過她,不能給別人吃自己沒見過的東西。
她突然撲過去,隻有一種可能。
她在阻止裴芷珊吃那個餅幹。
那麼問題來了。
那半塊花生餅幹,到底是怎麼出現在裴芷珊手裏的?
既然月月沒有帶,就隻能是裴芷珊自己帶的。
或者是......別人給的。
我想起了監控畫麵裏。
十二點十六分,站在前門往後看的紀婉清。
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向日葵,昵稱:婉清。
驗證信息寫著:冷律師,我是紀老師。有些關於月月的情況,想私下跟您溝通。
我冷笑一聲。
通過了好友申請。
對方立刻發來一條消息。
“冷律師,這麼晚打擾您。熱搜的事情我看到了。我很痛心。”
“我今天一直試圖幫您向媒體解釋,但沒有用。”
“裴芷珊已經脫離危險了,但還在重症監護室觀察。”
“如果您願意,明天上午九點,來學校旁邊的星巴克。我安排您和簡先生私下見一麵。”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我盯著那行字。
回複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上午九點。
我準時推開星巴克的大門。
咖啡廳裏人不多。
紀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像個溫婉知性的女大學生。
簡柏廷坐在她對麵。
戴著大大的墨鏡,手裏捧著一杯紅茶,姿態傲慢。
我走過去,在她們旁邊坐下。
沒有點單。
“冷律師,您來了。”紀婉清殷勤地給我倒了杯檸檬水。
“芷珊爸爸今天也是百忙之中抽空過來。大家心平氣和地談談。”
“談什麼?”我靠在椅背上。
簡柏廷冷哼了一聲。
從高級公文包裏掏出兩份文件,甩在桌子上。
“冷屹川,我今天不是來聽你講法律的。我是來通知你的。”
我低頭看去。
第一份是《退學申請書》。
上麵的理由已經寫好:因學生個人身體及心理原因,無法適應集體生活,主動申請退學。
第二份是《和解協議》。
上麵寫著,我方承認因監管不力導致裴芷珊過敏休克,自願賠償精神損失費及醫療費共計兩百萬元整。
並在省級媒體上公開道歉。
“簽了這兩份文件。”簡柏廷摘下墨鏡。
“兩百萬對你這個大網紅來說,不算什麼吧?”
“隻要你把錢賠了,帶著你那個殘次品滾出這所學校。網上的事,我自然有辦法擺平。”
“否則......”他壓低聲音。
“我會讓你在這座城市連律師都做不下去。”
這就是他們的底牌。
用退學和天價賠償,換取我承認罪名。
從而徹底坐實月月的“加害者”身份。
我沒有去看簡柏廷。
而是轉頭看向紀婉清。
“紀老師,這份退學申請,是學校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紀婉清麵露痛惜。
她輕輕歎了口氣。
“冷先生,這是教育局介入後,校董會連夜開會做出的決定。”
“月月留在學校,確實存在安全隱患。”
“我雖然是她的班主任,但也無力回天。”
“您就簽了吧。對孩子好,對您也好。硬撐下去,受傷害最深的還是月月啊。”
好一個為了孩子好。
每一句都在關心,每一句都在捅刀。
“如果我不簽呢?”我把兩份文件推了回去。
簡柏廷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敬酒不吃吃罰酒!冷屹川,你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女兒被強製送進精神病院!”
紀婉清趕緊去拉簡柏廷的胳膊。
“芷珊爸爸,您別動氣。”
她轉過頭,極其溫柔地看著我。
眼神裏閃爍著某種隱秘的興奮。
“冷律師,您真的想清楚了嗎?您現在身敗名裂,有什麼資本跟我們鬥呢?”
“那個監控畫麵就是鐵證。您女兒手裏的餅幹也是鐵證。”
“您連一句‘她沒有’的證詞都拿不出來。因為她是個小啞巴啊。”
她終於把心裏最惡毒的話說出來了。
用最溫柔的語氣,戳著一個父親最軟的肋骨。
她吃準了月月不會說話。
吃準了死無對證。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
看著這場配合默契的雙簧。
我慢慢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那杯檸檬水。
“嘩——”
整杯水精確無誤地潑在了紀婉清那張溫婉知性的臉上。
紀婉清閉了閉眼睛。
“冷先生,今天下午,學校就會正式下發強製勸退通知。”
“不用等下午。”
我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拍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