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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膝蓋上蓋著薄毯,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盛南微拎著兩個打包盒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

看見我坐在客廳,她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腿不疼了?”

她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走過來伸手想摸我的額頭。

“醫生怎麼說的,真撕裂了?”

我偏過頭,避開了她的手。

“沒什麼大事,死不了。”

盛南微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陸清岩,你說話非要這麼夾槍帶棒的嗎?”

“昨天那種情況,星言第一次跑全馬,整個人都快虛脫了,我要是不陪著他,他半路暈倒怎麼辦?”

“你不一樣,你跑了這麼多年步,有經驗,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她拉過椅子坐下,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說教。

“做人不能太自私,你作為哥哥,多體諒他一點怎麼了?”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

“盛南微,我比他大三個月。”

“三個月也是哥哥。”

盛南微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麵前。

“行了,別生氣了,這是我昨晚特意去給你買的護膝,進口牌子,專門保護半月板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包裝盒的角落裏,印著一家母嬰連鎖店的標誌。

那是昨晚夏星言發朋友圈定位的地方,他去給剛出生的外甥買禮物。

這個護膝,大概隻是順路買單時的湊單贈品。

“昨天你寄存補給車上的外套呢?”

我開口問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盛南微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恢複自然。

“昨晚慶功宴結束太晚,星言穿得少,吹風容易感冒,我就先借他穿回去了。”

“一件衣服而已,等他洗幹淨了就還給你。”

她站起身,習慣性地想來揉我的頭發。

“你先吃早飯,我昨晚一宿沒睡好,先去補個覺。”

我看著她走向臥室的背影,突然開口。

“盛南微,那件衣服我不要了。”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眉頭緊鎖。

“你又在發什麼瘋?”

“陸清岩,我發現你最近真的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星言不過是穿了你一件外套,你至於這麼嫌棄嗎?”

“他家境不好,不像你從小衣食無憂,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套大少爺脾氣?”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替夏星言辯護的樣子,胃裏突然一陣翻湧。

從小到大,姐姐陸昭華也是這麼說我的。

五年前,家裏公司資金鏈斷裂,父親急得住進了醫院。

是我連夜整理出所有的資產明細,跑遍了全城的銀行,硬生生拉來了一筆救急貸款。

那段時間,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胃出血進了兩次急診。

陸昭華當時紅著眼眶抱住我,哽咽著說。

“清岩,姐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你,以後不管發生什麼,姐永遠站在你這邊。”

可自從夏星言進了她們的圈子,陸昭華就變了。

夏星言說自己不會做表格,陸昭華就把我熬夜整理出來的商業模板直接發給他。

夏星言說自己租的房子太吵,陸昭華就把我名下那套市中心的公寓鑰匙交給了他。

美其名曰,讓我發揚風格,照顧弱小。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打破了客廳裏僵持的氣氛。

是陸昭華打來的。

盛南微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直接按了免提。

“南微,清岩醒了沒有?”

陸昭華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今天周末,我帶星言去馬場騎馬,青黛也去,你們倆趕緊收拾一下過來。”

盛南微看了我一眼,對著電話說道。

“清岩腿傷了,估計去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陸昭華帶著責備的聲音。

“一點小傷至於這麼嬌氣嗎?”

“星言昨天跑完步今天還生龍活虎的,怎麼就他一個大男人事多?”

“算了,他不來就不來吧,省得去了又擺臉色給誰看。”

“南微,你把清岩那套定製的馬術裝備帶上,星言沒有裝備,先借他用用。”

聽筒裏傳來夏星言清亮的聲音。

“昭華姐,這樣不好吧,清岩哥知道了會生氣的。”

“他敢生氣?”

陸昭華冷笑一聲。

“他的馬還是我出錢買的呢,借你騎兩天怎麼了?”

“再說了,你身形比他好,穿著肯定比他更清秀精神。”

盛南微掛斷電話,轉頭看著我,語氣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

“聽見了?昭華讓你把裝備借給星言。”

“我去儲藏室幫你拿,你好好在家休息。”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轉身走向儲藏室的背影,忽然笑出了聲。

盛南微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我。

“你笑什麼?”

“沒什麼。”

我端起麵前的涼白開,輕輕抿了一口。

“隻是覺得,你們三個人湊在一起,挺配的。”

盛南微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儲藏室裏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臉上瞬間換上了溫柔的笑意。

“星言,怎麼了?”

“別急,我馬上就到,裝備已經拿好了。”

她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拎著我的馬術裝備袋,匆匆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放下水杯,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喂,張律師嗎?”

“麻煩您幫我擬一份資產收回協議,把我名下錦繡華府那套房子,還有城西馬場的那匹溫血馬,全部收回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陸先生,那套房子不是您姐姐的朋友在住嗎?”

“對,現在我不借了,請他今天之內搬出去。”

掛斷電話,我拄著拐杖站起身,慢慢走向臥室。

衣櫃最底層,放著一個紅色的絲絨禮盒。

裏麵裝著一條手工編織的平安扣,那是青梅祝青黛十八歲生日時,我求了三天三夜,在寺廟裏替她求來的。

當年她車禍住院,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是我跪在寺廟的青石板上,一步一叩首,求來了這條平安扣戴在她脖子上。

她醒來後,拉著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陸清岩,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跟她拚命。”

可上周,我在夏星言的朋友圈裏,看見了這條平安扣。

它正戴在夏星言養的那隻泰迪狗脖子上。

夏星言配文:【青黛姐說小狗體弱,把她的傳家寶借給它辟邪啦。】

而祝青黛在下麵評論:【隻要你開心,別說一條繩子,命都給你。】

我伸手把那個空的絲絨禮盒拿出來,連同盛南微買的那個湊單護膝,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她們這麼喜歡把我的東西送人,那我便成全她們。

從今天起,凡是屬於我陸清岩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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