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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部門調整的名單出來時,我先收到女友的一條消息。

【一會兒開會,你別當場問,回來我跟你解釋。】

我沒明白,直到看見留任表。

原本屬於我的崗位,換成了入職不到半年的江慕白。

我和女友、兩個大學女同學,在同一個部門工作了七年。

最難的時候,我們輪流熬夜值班,約好誰都不能偷偷扔下誰。

江慕白是女友帶進來的。

他不會的流程,我教。

他做錯的賬目,我改。

他接不住的工作,最後都落到我手裏。

去年我想請三天假陪父母,女友說項目離不開人,讓我顧全大局。

今年江慕白失戀,她帶頭替他申請了一周假。

“男孩子受了情傷多難受啊,工作能有多重要?”

我一直以為,至少到了真正的大事上,她們會站在我這邊。

散會後,人事叫我核對交接單。

單子最後寫著:

【本人自願放棄內部轉崗機會。】

我沒有簽過。

人事翻出郵件,是女友代我回複的。

她說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我準備回老家發展,把名額留給更需要的人。

我拿著打印件去找她。

江慕白坐在我的工位上,兩個老同學正在幫他調顯示器。

女友把我拉到樓梯間,壓低聲音:

“他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一個剛步入社會的男孩子不容易,你有積蓄,休息幾個月有什麼關係?”

樓梯間的燈滅了,我沒有再跺腳。

七年了,總該明白,不是每一處黑暗都值得叫醒。

......

“陸承硯,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裴明姝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煩躁。

我看著她模糊的輪廓,沒有回答。

她見我不出聲,語氣又軟了下來。

“承硯,慕白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拚不容易。”

“他那個極品前女友還天天纏著他要錢。”

“如果不給他這個留任名額,他連下個月的飯錢都沒了。”

我靜靜地聽著她為另一個男人找盡借口。

“所以,你就越過我,替我回複了自願放棄的郵件?”

裴明姝歎了口氣。

“我們都要結婚了,我的決定不就是你的決定嗎?”

“況且你這幾年工作也累了,正好借這個機會回老家陪陪你爸媽。”

“等過幾個月我這邊項目穩定了,我就去接你。”

她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拿走我熬了三個月通宵才換來的轉崗名額,是在給我放假。

我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光線刺痛了眼睛,我看著裴明姝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裴明姝,那個名額是我拚出來的。”

“不是你拿來做慈善的籌碼。”

她眉頭微皺,似乎覺得我有些無理取鬧。

“我都說了他比你更需要,你一個大男人,非要這麼冷血計較嗎?”

我沒再理她,徑直走向辦公區。

我的工位上,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江慕白正捧著一杯熱咖啡,白淨的臉上帶著幾分靦腆。

靳南煙拿著濕巾,正仔細地擦拭著我的鍵盤。

周靜微則半蹲在地上,幫他理清電腦主機的線纜。

這台人體工學椅,是去年我腰椎舊疾犯了的時候,她們三個湊錢給我買的。

靳南煙當時還拍著胸脯說,以後隻要我坐在這把椅子上,她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可現在,她連招呼都沒打,就把椅子給了江慕白。

“這個高度可以嗎?”

靳南煙仰起頭溫聲問他。

江慕白輕輕點頭。

“謝謝南煙姐,這把椅子真舒服。”

周靜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承硯的腰枕你先用著,他反正要回家休息了,用不上這些。”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像一家人一樣其樂融融。

江慕白眼尖,第一個看見了我。

他立刻站起來,局促地捏著衣角。

“承硯哥,對不起,是不是我占了你的位置,讓你不高興了?”

“明姝姐說你要回老家發展,讓我先坐這裏熟悉業務。”

他眼眶瞬間紅了,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鹿。

“如果你介意的話,我馬上搬走。”

靳南煙皺起眉,立刻把他按回椅子上。

“搬什麼搬,這工位又沒寫他的名字。”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不滿。

“陸承硯,你至於嗎,板著個臉給誰看?”

“慕白好不容易從情傷裏緩過來,你非要來掃興。”

周靜微也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卻透著責備。

“承硯,名額的事明姝已經跟你解釋過了。”

“大家都是一個團隊的,你身為前輩又是個男人,大度一點。”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我認識了七年的女人。

靳南煙,我曾經為了幫她擋酒,喝到胃出血進醫院。

周靜微,她剛入職時犯了致命錯誤,是我替她扛下處分,連續降薪半年。

裴明姝,我們相戀五年,說好今年秋天就領證。

可現在,她們為了一個入職不到半年的江慕白,統一戰線來指責我不夠大度。

裴明姝從後麵走上來,按住我的肩膀。

“好了,既然交接清楚了,你就早點回去收拾行李吧。”

我拂開她的手,走到工位前。

“讓一下。”

江慕白被我冷淡的語氣嚇得一縮,無助地看向裴明姝。

靳南煙立刻擋在他麵前。

“陸承硯,你有完沒完?”

我沒有看她,隻是指了指桌角那個透明的玻璃盒。

裏麵裝著一枚用廢舊銅絲編織的戒指。

那是當年我們拿下第一個大項目時,裴明姝親手給我編的。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我要帶走。”

靳南煙愣了一下。

江慕白趕緊把玻璃盒拿起來,遞給我。

“對不起承硯哥,我以為這是辦公桌的擺設。”

他遞過來的時候,手腕一抖,盒子直接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那枚銅絲戒指滾落出來,被靳南煙的高跟鞋不小心踩得變了形。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江慕白咬著下唇,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手有點抖,我賠給你好不好?”

裴明姝立刻心疼地把他拉到一邊,檢查他的手指有沒有被玻璃劃傷。

“沒事沒事,一個破戒指而已,沒傷到你就好。”

破戒指而已。

我看著那團變形的銅絲,忽然覺得很可笑。

當初她親口說,這代表我們牢不可破的愛情。

現在卻成了一個隨時可以被踩扁的垃圾。

我蹲下身,連同碎玻璃一起,將那枚戒指掃進垃圾桶。

周靜微歎了口氣,語氣放緩。

“承硯,慕白也不是有意的,你別借題發揮。”

我站起身,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指尖。

“交接單我簽了。”

“祝你們合作愉快。”

裴明姝鬆了一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施舍般的溫柔。

“這就對了,回去好好休息,晚上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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