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安靜得隻能聽見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我閉上眼,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在鳳凰族時的光景。
漫天紅霞裏,我爹恨鐵不成鋼地拿梧桐枝抽我的屁股。
“鳳景辭,你看看人家隔壁金翅大鵬鳥家的老三。”
“人家三百歲就經曆雷劫飛升了。”
“你呢。”
“整整八百歲,連個涅槃的火星子都憋不出來。”
我捂著屁股四處亂竄,委屈巴巴地反駁。
“那能怪我嗎,涅槃可是要曆經生死劇痛的。”
“我怕疼啊。”
我媽在旁邊氣得直抹眼淚。
“我們鳳凰一族,隻有死過一次才能真正活過來。”
“你連死都不敢,算什麼神獸男兒。”
於是,在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
我那狠心的爹媽一腳把我從梧桐樹上踹了下來。
直直墜入凡間。
“什麼時候學會死透了再回來見我們。”
這是我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為了早日回家,我下了凡就開始花樣作死。
可惜我體質特殊。
一般的物理傷害根本傷不到我的根本。
直到我遇到了顧沉璧。
這個天生帶著煞氣的女人,簡直就是我行走的催命符。
回憶到這裏,白澤的爪子拍在我的鼻尖上。
“主人,來活了。”
我猛地睜開眼。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顧沉璧推著一把輪椅走了進來。
輪椅上坐著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
身形瘦削單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上蒙著一層白紗。
這就是那位讓顧沉璧魂牽夢縈的初戀,林霽安。
“阿辭。”
顧沉璧的聲音依舊溫潤柔和。
她把輪椅推到我床邊,眼神裏帶著一絲歉意。
“霽安聽說你因為他受了傷,心裏很過意不去,非要親自過來看看你。”
林霽安摸索著伸出修長蒼白的手,似乎想抓住我的手。
我趕緊往回縮了縮。
開玩笑,我好不容易流的血,別讓他碰沒了。
“鳳先生,對不起。”
林霽安的聲音低沉微弱,眼眶泛紅。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為我眼睛看不見,沉璧也不會為了救我而連累你。”
“你千萬別生沉璧的氣,要怪就怪我這個廢人吧。”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成串地往下掉。
顧沉璧心疼壞了,趕緊拿手帕給他擦眼淚。
“霽安,別哭了,阿辭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雖然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辭,你受點委屈,別怪霽安好嗎?”
我看著他們倆這副情深似海的模樣。
心裏默默給林霽安點了個讚。
好一個溫柔刀。
刀刀致命啊。
“我不怪他。”
我大度地擺擺手。
“既然不怪,那你就幫幫霽安吧。”
顧沉璧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胸前。
那裏掛著一塊水頭極好的羊脂玉墜。
這是我剛下凡時靈力所化的護心玉。
靠著它,我才能在凡間維持微弱的生機。
“醫生說霽安受到劇烈撞擊,心脈受損。”
“這塊玉是極品暖玉,養人最好。”
顧沉璧用最溫柔的語氣,提出了最要命的請求。
“阿辭,你身體底子一直很好,把這塊玉借給霽安戴幾天好不好?”
白澤在旁邊急得直撓床單。
這玉要是拿走,我的生機就會成倍流失。
真就離死不遠了。
我心裏狂喜。
這簡直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好啊。”
我毫不猶豫地解下玉墜,遞了過去。
動作幹脆得讓顧沉璧都愣住了。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勸說的話,此刻全卡在嗓子眼裏。
“阿辭,你真的願意?”
她看著手裏的玉墜,神色有些複雜。
林霽安雖然看不見,但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怯生生地開口。
“沉璧,這樣不好吧,鳳先生現在受了傷,更需要玉石養身。”
“我還是不要了。”
說著就要把玉墜推回來。
我急了。
一把將玉墜塞進顧沉璧手裏。
“給他戴。”
“我身體硬朗得很,這點傷過幾天就好了。”
顧沉璧看著我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把玉墜戴在了林霽安的脖子上。
玉墜離體的那一瞬間。
我感覺身體裏最後的一絲暖意被抽空了。
四肢百骸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肉眼可見地變得平緩。
太好了。
這就叫精準扶貧。
顧沉璧摸了摸我的頭。
“阿辭最乖了,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推著林霽安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林霽安突然側過頭,朝著我的方向露出一個極其隱秘的微笑。
雖然蒙著眼睛,但我分明感覺到了那股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