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因急性主動脈夾層撕裂大出血,被送進了謝家的私人醫院。
手術室外,未婚妻簽完字,卻叫停了輸血。
隻因真少爺弟弟正在隔壁做祛疤手術,術中意外出血,也需要輸血。
血庫裏僅剩的兩袋稀有血被謝清婉調走。
醫生連忙說,他可以暫停手術,我卻等不了。
弟弟紅著眼眶直搖頭:
“我不想帶著這道疤過生日。”
母親握著我的手,聲音很輕:
“他替你吃了二十年的苦,你總該讓他順心一次。”
未婚妻謝清婉也說:
“隻是暫時調過去,我已經讓人去別的醫院找血了。”
我疼得看不清她的臉,虛弱地問她:
“如果來不及呢?”
她避開了我的眼睛,轉身去了弟弟那裏。
隻留下一句:
“等你好了,我們再談婚期。”
原來,她不是不懂來不及的意思。
隻是覺得,死的不會是我。
我忽然不想再喊疼了。
隔壁響起生日歌時,我慢慢地閉上眼。
沒再為自己求一個明年。
因為死人不必再盼明年。
......
“蛋糕切好了,清婉姐,你去叫哥哥過來一起吃吧。”
隔壁的高級病房裏,顧懷瑾的聲音很輕。
他穿著病號服,寬肩窄腰的清俊身形略顯單薄,剛做完手術的臉側貼著無菌紗布,眼神帶著點討好的局促。
我的靈魂飄在天花板上,靜靜地看著他。
謝清婉坐在真皮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用濕巾擦著手。
她的動作優雅到了極點,連真絲襯衫的袖口都挽得不差毫厘。
“不用管他。”
“他脾氣倔,等氣消了自己會出來的。”
葉佩蘭把一塊點綴著櫻桃的蛋糕遞到顧懷瑾手裏。
她抽出紙巾,溫柔地擦了擦顧懷瑾嘴角的奶油。
“景川這孩子,真是被我們慣壞了。”
“你今天才回顧家過第一個生日,他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胸口疼。”
顧懷瑾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
“媽媽,哥哥是不是怪我搶了他的位置?”
“剛才要不是為了給我祛疤,哥哥就不會被停掉輸血了。”
“要不我還是去給哥哥道個歉吧。”
他作勢要掀開被子下床。
葉佩蘭一把按住他的手,滿眼都是心疼。
“你這孩子,剛做完手術亂動什麼。”
“那是他欠你的。你替他吃了二十年的苦,他讓兩袋血給你,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謝清婉站起身,將擦完手的濕巾扔進垃圾桶。
她走到病床邊,替顧懷瑾掖了掖被角。
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清越溫婉。
“懷瑾,你安心養傷。”
“景川隻是普通的胃痙攣,他查過你今天要做手術,故意掛了急診想把醫生都叫過去。”
“這種爭寵的把戲,晾他一會兒就好了。”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謝清婉那張溫和明豔的臉。
十分鐘前,孟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衝出手術室。
她滿手都是我的血,急得連聲音都在抖。
“謝總,顧先生是急性主動脈夾層破裂大出血,現在胸腔內全是血,血壓一直在掉。”
“血庫的血被調走了,再不輸血他撐不過五分鐘!”
謝清婉當時正站在走廊的窗邊接電話。
她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隻是平靜地對孟醫生笑了笑。
“孟醫生,配合他演戲,對你沒好處。”
“懷瑾那邊很怕疼,祛疤手術必須一次性做完。血先給懷瑾用。”
孟醫生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麵前。
“謝總,人命關天啊!”
謝清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憐憫卻冷酷。
“林湘,把孟醫生扶起來,別讓她在這裏大呼小叫,吵到懷瑾休息。”
助理林湘立刻上前,強行將孟醫生拖回了手術室,並鎖上了門。
那是謝家自己全資控股的私人醫院。
沒有謝清婉的點頭,誰也不敢動血庫裏的一滴血。
我就這樣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看著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一點點變平。
現在,我徹底死了。
變成了一縷連風都能吹散的遊魂。
可我的未婚妻和我的養母,正其樂融融地在隔壁慶祝真少爺的新生。
病房門被推開,林湘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件沾了血跡的羊絨大衣,那是我的衣服。
“謝總,夫人。”
“孟醫生還在手術室裏不肯出來,說顧先生的情況很不好。”
謝清婉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他連孟醫生都買通了?”
“告訴孟醫生,演戲也要有個限度,這個月的獎金她是不想要了嗎?”
葉佩蘭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那件羊絨大衣上。
“景川真是越來越沒有分寸了。”
“衣服上還故意弄這麼多番茄醬,看著就晦氣。”
“林助理,拿去扔了吧。”
那不是番茄醬。
那是我被送進醫院時,大口嘔出後順著領口淌下來的血。
染紅了整件大衣的前襟。
我曾經死死抓著謝清婉的袖口,求她救救我的命。
她卻嫌惡地將大衣脫下來,扔在了林湘懷裏。
顧懷瑾拉了拉謝清婉的袖子,聲音低沉微啞。
“清婉姐,孟醫生平時很穩重的,會不會哥哥真的病得很重?”
謝清婉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懷瑾,你就是太善良了。”
“他那點小聰明,我比誰都清楚。”
她轉頭看向林湘,語氣依舊溫和。
“去告訴孟醫生,不管景川開出什麼條件,謝氏都可以給她雙倍。”
林湘恭敬地點頭退下。
“謝總放心,我這就去告訴孟醫生,讓她陪顧先生慢慢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