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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深夜的狂歡一直持續到淩晨兩點。

遊輪餐廳裏滿地狼藉,到處是空酒瓶和彩帶。

宋星燃實在撐不住了,靠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薑令儀脫下風衣,小心翼翼地蓋在他身上。

顧宛霜靠在吧台前,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時間不早了,讓船長返航吧。”

孟聽雪打了個哈欠,隨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那顧淮序怎麼辦?”

“真把他一個人扔在海上?”

顧宛霜動作一頓,臉色冷了下來。

“不然呢?還要我們全船人去求他回來嗎?”

“我們是給他台階下,不是慣著他的脾氣。”

“既然他這麼喜歡待在救生艇上,那就讓他待著吧。”

“反正海警巡邏船天亮就會經過,死不了人。”

薑令儀沒有說話。

她拿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屏幕。

聊天記錄依然停留在幾個小時前她發出的最後通牒。

沒有任何回複。

甚至連平時那個總是在她生氣時主動低頭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都沒有出現。

一股無名火突然從薑令儀的心底竄了起來。

她猛地將手機拍在桌麵上。

“返航。”

“不管他了。”

“等他被海警帶回來,有他丟臉的時候。”

我靜靜地看著薑令儀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紅的眼尾。

覺得可悲又可笑。

曾經那個連我不小心切菜劃破手指都會心疼得掉眼淚的女人。

現在卻能毫不猶豫地將我丟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深海裏。

船艙外,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遊輪緩緩掉頭,開始向著城市的港口駛去。

夜風夾雜著海水的鹹腥味從半開的窗戶裏灌進來。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麵。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沉船演習時的畫麵。

警報聲尖銳刺耳。

顧宛霜額頭上抹著逼真的血漿,靠在艙壁上氣喘籲籲。

孟聽雪捂著那條被假裝砸斷的腿,表情痛苦。

宋星燃哭得眼眶通紅,死死抓著我的手。

“淮序,你快走!”

“這艘船馬上就要沉了,你上了救生艇快去找人來救我們!”

而薑令儀。

她親手將那件唯一能保命的救生衣套在我的身上。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看起來那麼決絕。

“淮序,聽話,別回頭。”

“一定要活下去。”

那一刻,我是真的信了。

我以為她們是在生死關頭,把唯一生還的希望留給了我。

我咬著牙發動了救生艇,滿心都是要盡快找到救援,回來救她們。

我甚至在心裏發誓,如果她們真的出了事,我也絕不獨活。

可原來。

這一切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們用最慘烈的生死離別,逼著我離開。

隻是為了能安安靜靜地給宋星燃過一個不被打擾的生日。

她們把所謂的“生路”給了我。

卻不知道,那條生路,實則是一條通往地獄的死路。

遊輪在海麵上平穩地行駛著。

天邊漸漸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黎明即將破曉。

薑令儀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根細煙。

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漸漸亮起的海麵上。

突然。

她的動作僵住了。

手指夾著的煙灰掉落在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洞。

“宛霜。”

薑令儀的聲音有些發啞,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你看那邊。”

顧宛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清晨的微光中。

一片濃鬱的深紅色,在蔚藍的海麵上顯得格格不入。

遊輪正在靠近那片海域。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片紅色的真麵目漸漸清晰。

是血。

大片大片、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將那一片海水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

而在那片血海的中央。

漂浮著幾塊破碎的白色鐵皮。

鐵皮上印著遊輪的專屬編號。

正是那艘我開走的救生艇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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