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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這是最後通牒,今天彩排你要是不去,這輩子都別想踏進沈家的大門。”

次日清晨,沈微瀾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的視線已經徹底陷入黑暗,隻能憑著聽覺摸索著按下接聽鍵。

毒素侵蝕了我的神經,耳朵裏全是尖銳的耳鳴聲。

電話那頭,沈微瀾的聲音透著幾分煩躁和底氣不足。

“楚南星,聽到沒有?你別以為躲在屋裏我就拿你沒辦法。”

“我給你叫了車,半小時後到樓下。”

“司儀和伴郎伴娘都在現場,我爸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他說等婚禮當天再露麵給你個驚喜。”

“你收拾收拾,換身喜慶點的衣服過來。”

驚喜?

一個死在停屍房裏的老人,怎麼給你驚喜?

我動了動幹癟起皮的嘴唇,發出的聲音微弱如蚊蚋:

“我不去了。”

“沈微瀾,我動不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冷笑。

“又動不了?昨天吐血,今天癱瘓,明天你是不是就該出殯了?”

“行,楚南星,你有種。”

“既然你躺著起不來,我就讓人抬你過來!”

十五分鐘後,防盜門被暴力撬開。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闖了進來,身後跟著麵色鐵青的沈微瀾。

看到我蜷縮在地板上,臉色死灰,衣襟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暗黑色血塊時,保鏢們嚇得退後了一步。

“沈總......楚先生這看著不像裝的啊,這血腥味太重了,要不先送醫院吧?”

沈微瀾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聞到了屋子裏刺鼻的農藥味,眼神狠狠顫抖了一下,但很快,那股自負又將恐慌壓了下去。

“買通了攝影團隊還不夠,現在連道具血漿和農藥空瓶都準備好了?”

“楚南星,為了逼我認錯,你可真是煞費苦心。”

她彎下腰,一把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身體撕裂般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我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像一個破敗的布娃娃任由她擺弄。

沈微瀾將我塞進副駕駛,一路疾馳開往舉行婚禮的五星級酒店。

酒店大堂金碧輝煌,巨大的婚紗照立在大門兩側。

紅毯盡頭,陸雲舟一身高定禮服站在台上,正拿著話筒指揮工作人員調試燈光。

看見沈微瀾半拖半扶著我走進來,陸雲舟眼神閃了閃,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姐夫,你終於肯來了!”

“快看看現場布置得漂不漂亮?都是微瀾按照你以前喜歡的風格設計的。”

“司儀說新人要走一遍紅毯,姐夫要是走不動,要不我替你陪著微瀾走一遍?”

沈微瀾將我扔在第一排的貴賓席上,轉頭對陸雲舟柔聲道:

“不用管他,他想看,就讓他坐在這裏好好看著。”

“小舟,你跟我走一遍流程,免得後天出錯。”

音樂聲響起。

浪漫的婚禮進行曲在空曠的宴會廳裏回蕩。

沈微瀾挽著陸雲舟的手臂,一步步走上紅毯。

陸雲舟笑容爽朗,目光灼灼地望著身邊的女人,仿佛他才是今天真正的新郎。

而我坐在陰暗的角落裏,渾身的血液正在逐漸凝固。

五臟六腑的絞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冰冷。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了沈爸爸。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天台的邊緣,滿臉淚水地朝我伸出手:

“傻孩子,她犯的錯,哪能讓你償命......”

沈爸爸。

我不欠她了。

三百萬,一條命,還有這五年的青春。

我都還給她了。

一曲終了,沈微瀾意氣風發地走下台,停在我麵前。

“看清楚了嗎?”

“楚南星,沒有你,這場戲一樣能演得很精彩。”

“現在當著大家的麵,給小舟道個歉,承認你這兩天是在無理取鬧,我就原諒你。”

我吃力地抬起眼皮,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我看著她模糊的輪廓,極其微弱地吐出幾個字:

“沈微瀾......祝你......得償所願。”

沈微瀾皺緊眉頭: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我讓你道歉!”

我沒有再回答。

腦袋無力地垂在胸前,呼吸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沈微瀾被我這種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行!你繼續硬撐!”

她猛地解開領口的扣子,轉身拉起陸雲舟的手。

“小舟,去收拾行李,訂最早去三亞的機票!”

“這破彩排不練了,婚禮推遲一周!”

“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兒,誰也不準給他送水送飯,我看他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陸雲舟眼裏閃過一抹狂喜,連忙點頭:

“好,微瀾,我聽你的,正好去三亞散散心。”

一群人喧鬧著離開。

冰冷的宴會廳裏,最終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

整整七天後。

一輛黑色的奔馳緩緩停在郊區公寓樓下。

沈微瀾戴著墨鏡推開車門,手裏捧著一束新鮮的百合花,臉上帶著旅途歸來的輕鬆與得意。

副駕駛上的陸雲舟拎著大包小包的免稅品,笑著說:

“微瀾,你說姐夫在家裏餓了七天,現在是不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待會兒你可得好好哄哄人家,免得他真抑鬱了。”

沈微瀾輕蔑地勾起唇角:

“餓他幾天是為他好,讓他長長記性。”

“待會兒他要是哭著求我,我就勉強抱抱他,把這束花給他。”

兩人有說有笑地上樓。

剛出電梯口,沈微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狹窄的樓道裏拉滿了明黃色的警戒線,閃爍的警燈將牆壁映得一片血紅,

幾名全副武裝的刑警和法醫正神情肅穆地圍在房門前。

沈微瀾腳步踉蹌了一下,手裏的百合花啪嗒掉在地上。

一名老刑警轉過頭,淩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就是沈微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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